常青虽然不足五岁，可她的心智远胜一般孩子。她或许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世，所以她的去留，也得问过她本人的想法。
“可她……”乐行安叹气，可以秋月的立场，又怎么会同意把常青带回去呢？
就在这时，一人匆匆步入勤学院，来人神色焦急，正是明秋月。
“乐行安，你来这里做什么？”明秋月几步走过来，她语气微怒。
乐行安连忙解释：“秋月，你别急。我只是见你思念常青，所以想收养她为女儿，养在身边。”
明秋月脸色一沉：“不必！常青在这里很好，不需要你收养她做女儿！”
“她在这里固然好，可她从小在你身边长大，你们……你们情同母女，如果你们能在一块生活，对你对她都是一件好事。你放心，我待常青必然如同待小蝶一般，她们从今往后，都是我的女儿！”
“闭嘴！”明秋月脸色沉冷，打断了乐行安。
乐行安一愣，面色微白：“秋月……你何必自苦，你明明那么思念她……”
“没有。我没有思念她。常青不过是一个孤女，她生父战死，生母自尽。我是可怜她，才把她养在身边。可不管怎么说，她与我毫无干系，我纵然对她有几分怜惜，也决不能把她养在身边！免得遭人误会！”
明秋月一字一顿，重重说了最后几个字，她看向乐行安：“你听明白了吗？常青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安行乐皱眉：“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决绝？”
就在这时，常青慢慢从学堂走出。
第41章
瞳色……
众人看向常青，而明秋月不敢看常青，只是垂下目。
“常青……”江凝想要解释，可眼下众人在场，她也不好开口。
常青一脸平静，她抬头看向乐行安：“是你，想当我爹？”
“……我只是想好好照顾你。”乐行安有些诧异，这孩子神色平静得过分了。
常青一字一顿，重重道：“我不需要任何人当我爹！至于娘，我生母已逝，我心里已经有了认定的母亲，别人我是绝不会再认的。所以，我不会跟你走！”
众人一愣。
他们想不到，这么小的孩子，会冷静地说出这样一番话。
明秋月点头：“如此甚好，也免得我为你操心。那么，你心里认定的母亲是谁？”
“江夫子。”常青看着明秋月答。
明秋月释然一笑：“好，常青，你这么聪明，又能遇到江夫子这样的好人，你的将来，我不必在担忧了。我祝你平平安安，万事顺意。”
说罢，明秋月朝江凝郑重一拜，随后转身离去。
乐行安见此，急忙追了过去。
明秋月走得极快，乐行安走出道观才追上她，他拉住明秋月的手，着急问：“秋月，为什么？这倒是是为了什么？难道你是信不过我？我发誓，我对常青没有一丝恶意，我只是不忍心看你……”
明秋月站住，她闭眼，声音极轻：“行安，事情没那么简单。你不要问了，这个真相，你承受不了。”
乐行安一脸迷惑。
什么真相？
不就是明秋月在与他成婚之前，和他人生下一个孩子？
那又怎么了？
他根本不介意！他在婚前，也曾有一个妾室，也有一个孩子啊！
……
明秋月和乐行安离开后，去尘叹了口气，带着其他孩子去玩了。
江凝牵着常青，把她带入学堂。
眼下，学堂只有空空寂寂，只有两人。
江凝关好了门，拉着常青下：“常青，你那么聪慧，所以一定看得出，刚才明娘子那番话并非出自真心。她是迫不得已才说那番话，说给乐公子听，说给外人听的。”
常青面无表情，点头：“我知道。她怕乐公子把我带回去，怕我的身世泄露。”
江凝松了口气的同时，更加心疼了：“常青，不是明娘子不想带你在身边，而是你在她身边，你们两人都有危险。”
常青又点头：“我知道。江夫子，我没怪她。”
江凝抱住常青：“你是个好孩子，你们虽然不能在一起，可明娘子对你的思念和疼爱一点不少。或许有一天，你们还能相聚。”
常青没做声，只是伸手紧紧抱住江凝。
……
亥时。
江凝熄灯入睡。
这处小院有三间屋子，小碧小霞一间，常青江泠一间，江凝单独住一间。
她躺下不久，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江凝诧异，这么晚了，谁会敲门？
她起身穿鞋，问：“谁？”
“江夫子，是我，常青。”常青答。
江凝心中疑惑万分，这么晚了，常青怎么还没睡？还来找她？
江凝赶紧穿衣，过去开门，让常青进来。
江凝怕常青磕到碰到，叮嘱她：“常青你等等，我点灯。”
“江夫子，您先别点灯，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常青阻止她。
江凝越发不解了：“不点灯，我怎么看得见？”
“您蹲下。”常青又说。
“……”江凝一头雾水，不过还是依言蹲下。
她蹲下时，正好可以与常青平视。
“夫子，请您仔细看我的眼睛。”常青又说。
江凝便看向常青的眼瞳。
屋中昏暗，只有窗户透过一点月光，她看见常青的瞳孔反射出自己的影子。
“……你要我看什么？”江凝懵了。
“我瞳孔的颜色，请您仔细看。”常青又说。
江凝心头一跳，她静下心来，仔细去看，越看越心惊。
因为常青的瞳色竟然不是黑色或是褐色，而是……蓝色。
“夫子，您看到了吗？我也许不是辰国人。我的眼睛，在晚上漆黑之时，会露出一点蓝色。而且……是最近才显现出来的。”
江凝当然明白这一点。
常青的母亲是明秋月，是地地道道的辰国人。而常青的瞳色却是蓝的，这么说……常青的生父是异族。
明秋月在来京城之前，长期在北境，那么她能接触到的异族，唯有与辰国接壤的敌国，西辽！
想到这点，江凝震惊不已。
如果常青的生父是西辽人，那明秋月这事可就麻烦了。
两国向来不和，多有交战。
这件事甚至可能牵扯上明大将军，以及与之相关的许多人！
比如说韩奕、晏如安等人。
更不必说明秋月和常青了了。
想到这儿，江凝心头沉重。
“夫子，这件事是不是很严重？如果我是异族人，她是不是很危险了？”
江凝重重点头，她扶住常青的肩膀：“常青，你方才说，你眼瞳变蓝，是最近才出现的？”
常青点头：“嗯，是江泠发现的，她答应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么说，在这之前，你眼瞳的蓝色并不明显？”
常青又点头：“嗯，之前明姐姐都没发现。”如果明秋月知道常青的瞳色是蓝色，哪里敢把她带回京城。
江凝明白了，这个瞳色从前不显，如今却显露，或许是因为常青的年纪。
这件事非同小可，她不能坐视不理。
“常青，你的瞳色目前只有晚上才显出蓝色吗？”
常青点
头：“嗯。”
“那就好。你听着，你的瞳色不可让外人知道，以后你夜里不要出门了，至于小泠，我会去叮嘱她的。”
“好，夫子我都听你的。我不想让明姐姐遇到危险。”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别怕。”
江凝送常青回去睡觉。
这一夜，江凝思索了许久。这件事与明秋月息息相关，她反而不能直接去找明秋月。
眼下的情况，明秋月决不能再靠近常青，免得牵扯不清。
可她去找谁呢？
这么大的事情，她能向谁求助呢？
江凝想到了唐越。
……
每隔半月，唐越都会来清风观，不是送些笔墨纸砚，就是送些吃的玩的。偶尔他也会把宋大夫一起带过来。
他都是借着给孩子们送东西的名义来，江凝不好回绝不见。
两日后，唐越果然又来清风观给孩子们送瓜果点心了。
江凝趁机请唐越借一步说话。
江凝还没说话，唐越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江夫子，这是世子的信，您就算不看，也请收下吧！”
唐越一脸苦哈哈。
这数月来，世子让他转交的信，他是一封都没送出。
江夫子根本不肯收。
“这是世子的第四封信了，您这回一定要收下。”唐越一脸恳求。
江凝哪有心思看信：“唐越，我有事问你。宴先生还在京城吗？”
之前唐越说漏嘴，说宴如安没跟韩奕一起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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