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奕本不是多话之人，今日却话却特多。
他坐在谢晋身旁，问：“你们一路走来如何？”
“没如何啊。没有遇到小贼，也没遇到土匪，连一个练手的机会没有！真他娘的……”
谢晋随口骂娘，被韩奕拍了一下肩膀：“说话斯文点。”
谢晋一愣。
什么？说话斯文点？
他这么说了二十多年，从没有人嫌弃他说话不斯文。
这个韩奕怎么回事？
“大家都这么说的，我怎么就不斯文了？”谢晋不解。
第15章
不将就……
韩奕脸色微僵，暼了谢晋一眼。
谢晋挠挠头，看到韩奕身边的江凝，终于反应过来，“唉，是我不好，嫂夫人勿怪。”
“……不要紧，谢将军请随
意。“江凝道。
谢晋哈哈哈，“嫂夫人爽快！”
他拍了韩奕一下：“韩奕，真没看出来，你这么疼媳妇啊！行了，你放心，在嫂夫人面前，我说话会斯文点！”
“……”韩奕胸口有点闷。
这蠢东西。
谢晋再次大声对众人道：“听见了没？大家说话注意点！别吓到嫂夫人！谁敢胡言乱语，有辱斯文，我就把他屁股打开花！”
众人齐声：“是！”
“……”韩奕头疼。
江凝低头忍笑。
“谢晋，你今年不小了吧？也该娶妻了。”韩奕又说。
“娶妻？这个事情急不来，再说了，也得有人看得上我啊！”
“这回回京，你可是打算留在北境？”韩奕又问。
“我是想留下，我娘都六十多了，活不了多久了。我想陪在她身边尽孝。明小姐说，会帮我想办法让我留在京中。”谢晋又说。
众人用过饭，过了未时，新郎乐浩然来迎亲。
等新郎迎走新娘后，宾客散场。
韩奕与江凝回府。
马车上，江凝安安静静坐着，神色如常，仿佛对方才之事并不在意。
韩奕却坐不住，急忙问：“如何？”
江凝抬头看了他一眼，慢慢道：“世子费心了。”
这才两个月，韩奕就给她物色两个人选了。
他不应该去做什么将军，而应该去当月老。
月老都没他这么尽心尽力。
“咳，我既然承诺，自然应该尽力。你觉得如何？”韩奕又问。
“……太粗鲁。”江凝只得找了个借口回绝。
怕韩奕还想当月老，江凝急忙道：“多谢世子挂心，不过其实我并不急……再嫁。”她压根没想过再嫁。
“并非我心急，我只是怕耽误了你。”韩奕解释：“下月我就要回北境，明年才能回来，我打算下次回来我们便和离。我视你为妹，所以想尽早为你筹划。”
她父母不在，孤苦无依，韩奕把江凝看做妹妹，自然要为她打算。
江凝心中有些暖意。她相信韩奕是用了心的。
这两次相看，她看得出无论是赵乾羽，还是谢晋，都是品行端正且有营生之人。
是女子的良配。
他是真心为她考虑。
一开始，韩奕误会她想再嫁，她并未解释。
她没想到韩奕如此细心、并尽力为她物色人选。
所以今日她必须解释清楚。
“世子，其实我没打算再嫁。”江凝坦言。
韩奕不解：“不再嫁？何意？”
“就是字面的意思，我不想再嫁。”
韩奕沉默许久：“你不再嫁，那你是什么打算？”
一个姑娘一辈子不嫁，可是少有的事。
“……不嫁就是不嫁，实在不行，我就出家。”江凝没有直说自己计划出家做女道。
“既然如此，那你我也不必和离了。”韩奕忽然道。
他既然娶了江凝，便要对她负责。
她如今心灰意懒，不想再嫁，甚至打算出家，他不能不管。
江凝大吃一惊：“那怎么能行？你又不喜欢我。”
“……夫妻之间，相敬如宾也不是不可以。”韩奕答。
上等夫妻，琴瑟和鸣，如同知己。
中等夫妻，相敬如宾，以礼相待。
而世上最多的是下等夫妻，吵闹不休，互相怨恨。
更有甚者，恨不得对方去死。
所以，相敬如宾其实已经是胜过多数夫妻了。
只是，江凝不愿为难韩奕，也没必要为难自己。
“我不愿。你我相敬如宾，岂不是耽误了你？将来你若是遇到知心人，又该如何？”江凝摇头。
“世子，我知道你是想安顿好我，其实我对自己将来已有打算，如果真有缘分，我会再嫁，可如果没有，我宁可一个人清静自在。”
江凝表明态度。她是并不觉得一个人度过余生，会比嫁人差。
韩奕这回总算明白了。
世人都觉得，女子必须嫁人才算终身有依靠，可江凝并不这么想。
对于嫁人，她宁可没有，也绝不会将就。
“江小姐，是我肤浅了。”韩奕郑重道歉。他担忧她未来，急切为她物色良人，可这未必是她所求。
“世子，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人生苦短，若不用心对待，岂不是虚度时光？”
“你说得对。”韩奕点头。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不如一个柔弱少女。
她体弱多病，却有超然的想法。叫人刮目相看。
……
六月初，江凝按照之前的约定，出城前往清风观。
玄信真人已经安排好了客房，江凝用了午饭，歇息一会儿后，才去勤学院见孩子们。
如今清风观一共收养了七八个孩童，去尘道长让江凝先和孩子们认个脸熟，明日再教他们读书认字。
江凝之前已经准备。她带来了一些孩子们喜欢的点心糖果，孩子们得又蹦又跳，不多时就和江凝熟络起来。
唯有一个幼童，怯生生站在角落，并不靠近江凝。
江凝认识她，她是上次明秋月带来的孩子。
她还记得，这孩子叫常青。
见常青不敢过来，江凝便走过去，拿了一块点心给她：“常青，上回我们见过的，你可以叫我江夫子。以后我会常来。”
常青接过点心，低头咬了一口，却并没与江凝说话。
……
转眼一下午过去，有个十来岁得的道童送来饭菜给孩子们，而去尘道长则送江凝回客院。
路上，去尘道长说起常青的情况：“常青来了清风观后，一直是这样。虽然懂事乖巧，却过分安静，不愿与人说话。”
“常青初来乍到，或许还不能适应。”江凝推测。
“她是想明小姐了。她父母去世后，她一直在明小姐身边长大的。”道长叹气。这些孤儿，最渴求的不是衣食，而是父母。
……
回到客院，小碧已经将晚饭摆置好。
三个素菜，两碗饭。
菜色清淡朴素，却正合江凝心意。
江凝有些饿了，却不急着动筷：“唐越他们呢？”
今日来清风观，有唐越章丘几人护送。
“他们几个就住在西边的客院，那是转给男客住的。”
江凝点头，让小碧坐下与她一同用饭。
“今日我看孩子们用的书，笔墨都不够，你记下，下回出门买些来。”
小碧点头。
用过饭，江凝打量着这处院子，院子很小，只有两间屋子，屋内陈设简陋，院中不过一丈长宽。
可江凝却觉得格外惬意。
仿佛这一方小天地就属于她，无旁人打扰。
……
这日韩奕下值回府，天色已暗。
韩奕步入轻云院，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不一会儿，他就明白了。
从前他这个时候回来，步入院中，就会看到正屋亮着灯。
有时候她在窗边读书，他还能看到她的身影。
不过今日，正屋漆黑一片。
她今日去清风观了。
不知她在那怎么样了，韩奕心想。
……
第二日一早，江凝早早起身，收拾妥当后就去了勤学院。
对于如何教导孩子，江凝虽然是第一次，却有一点经验。
她记得韩奕小时候，屁股像是长了刺，从来坐不住，不肯认字读书。
她常常看到韩伯伯追着韩奕打。
有一次，两人坐在一起吃饼子，她问过韩奕：“韩哥哥，你为什么不肯读书认字啊！”
“太闷了，我爹要我坐一天，我屁股都坐烂了！”韩奕说完，用手去揪江凝的发髻。
他一个不小心，扯掉江凝几根头发。
江凝瘪嘴，哇的一声哭起来。
……
所以，小孩子贪玩坐不住，不能苛求他们长时间规规矩矩读书认字。
她得另辟蹊径，让孩子们觉得读书认字有趣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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