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走近，看到里面七八个幼童，男女皆有。
而屋前首座上，则是一位女道，她坐在案前，手上捏着一把戒尺，看来这女道就是童子们的夫子了。
见孩子们齐声诵书，江凝没有打扰，她看了一会儿，便转身准备走，却见背后有一女子。
她约莫二十出头，个子很高，生得有几分英气，穿着一身束袖衣赏，装扮利落，不像是扑通女子。
江凝有些惊讶，她正要让开，那女子却冲她开口：“方才在院外看到唐越，想必夫人就是韩世子的新婚夫人吧？”
江凝心里诧异，这姑娘认识韩奕。
“姑娘慧眼。不知怎么称呼姑娘？”
明秋月咧嘴一笑：“我是明秋月。”
江凝微惊：原来她就是韩奕爱慕过的人，果然是英姿飒爽，与众不同。
“原来是明小姐。你也来烧香？”江凝并没有和明秋月攀谈的心思，不过对方主动上前，她却不好冷淡不理。
“我是送一个孩子过来的。”明秋月回头，只见她身后跟着一名侍女，侍女手机上牵着一个女童，约莫三岁左右。
江凝不解。明秋月解释：“两年前，北突进犯，这个孩子父亲死在了战场，她生母悲痛下抑郁而亡，她成了孤儿。”
女童打量着江凝，眼神谨慎胆怯，让人心疼。
江凝明白了：“你是要把孩子放在这里？”
明秋月点头：“北境生活艰苦，如果把她留在北境，她只怕都无法
读书习字，所以我这次回京，就顺便把她带来了。”
“明小姐有心了，我今日第一次来清风观，竟不知道清风观还会教养孩童。”
明秋月解释：“清风观是华云公主建造的，当年华云公主连丧两子，又正巧在山中捡到一个孤儿，便将其带回清风观扶养，于是清风观历来有收养孤儿的做法。”
就在这时，方才还在屋内的女观走了出来，她约莫四十多岁，一脸沉肃。
“这位是明小姐吧，贫道去尘。”女观合手施礼。
明秋月，江凝回礼。
“见过道长，这就是常青。常青过去吧，以后你就跟着去尘道长读书。”
明秋月牵着常青过去，常青有些不舍，她回头看向明秋月：“明姐姐，那你呢？”
明秋月有些不舍：“我……我会常来看你。”
明秋月不忍再看常青，告辞离去，江凝也一同离开了这处院子。
恰在这时，有一个小道士过来请：“明小姐，我师父请你过去一起用饭。”
原来，已经过了午时。
见此，江凝打算告辞：“明小姐，那我先走一步………”
明秋月却道：“韩夫人，不如一起吧，难得我们今日有缘一见，我还想与你多说说话。你也顺便与我一同去见见观主玄信真人吧。”
江凝来不及回绝，明秋月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跟着小道士往一条小路走去。
她们穿过一道月亮门，又沿着小路走了一会儿，到了一处小院。
玄信真人就在屋内等她们。
见到几人，玄信真人微笑请道：
“来者是客，相逢是缘，两位请坐。”
明秋月她向玄信真人道谢：“真人，常青就托付给你们了。还请真人和几位道长费心教导。”
玄信点头：“你放心。只是去尘年纪大了，心有余力不足，观中其他几人，学识一般，贫道有心去请个夫子，只是此处乃女观，想找个女夫子实在不容易！”
明秋月点头：“女子习字读书者少，肯来观中教学更是难得，我会留心物色……”
一旁的江凝原本只听两人说话，此时却按耐不住问：“请问真人，来观中讲学的女夫子，可有什么要求？”
玄信真人微微一笑：“只要是读书识字，会些四书五经即可，若是会些其他的，比如作画，下棋，吹奏，那就更好了。”
江凝立即问：“那，那我行吗？”
她这次来清风观，本就是为了提前打探，为自己留后路。
不料老天相助，眼下便是大好机会，她若是能先在清风观争得一席之地，将来和韩奕和离，再来清风观，岂不是顺理成章！
明秋月大吃一惊：“你，你要来这里当夫子？你可是世子夫人啊！”
初见江凝，明秋月只当她与那些官家夫人无甚差别，只是性子有些腼腆，不喜多话。
可江凝方才的话，让她不这么想了
没有哪个官家夫人会跑到外面当夫子的。
“啊？世子夫人不能做夫子吗？”江凝疑惑，她本就对这些官贵夫人的规矩不太懂。
“也没有不行。”明秋月想了想，确实没有规定，世子夫人不可以做夫子。
“我会读书写字，也读过四书五经。丹青会一点，下棋也会。还会吹笛子。”江凝看向玄信真人：“真人，您看我行吗？”
见江凝一副热切的模样，玄信哈哈笑：“求之不得！要是夫人能来讲学，是这些孩子的福气！”
江凝喜出望外： “只是真人，我不能每日都来，比如五六日来一次可行？”江凝商量。
她如今是世子夫人，不可能每日出门，不过隔几日出门一趟还是可以的。
“自然可以，不过这可不是小事，夫人最好回去与家人商量一下。”
玄信提醒。如果江凝能来给孩子们讲学，她自是求之不得，只是……她虽然是世外人，可也知道尘世规矩束缚多，江凝或许会身不由己。
“韩奕那人，会同意的。”明秋月道，不过她又皱眉：“但侯夫人未必准许。”
江凝没做声。
不管韩夫人同意不同意，她都要想办法做成此事。
……
用饭后，江凝与明秋月一同离开。
明秋月是骑马来的，她翻身上马，对江凝道：“韩少夫人，希望下次能在清风观见到你。”
“我也希望。”江凝冲着明秋月笑。
面对明秋月，她并无不喜，因为她不在意韩奕与明秋月的过往。
相反，今日巧遇明秋月，明秋月帮她引荐玄信真人，她心里头十分感激。
……
随后，江凝坐车回城，虽然今日有些疲惫，不过她心中却欢喜不已。
她迫不及待想和韩奕商量此事，让他去说服韩母。
今日天还没黑，韩奕便回来了。
唐越今日护卫江凝出门，自然知道今日在清风观发生的事情。
唐越把江凝遇到明秋月之事告诉了韩奕。
这让韩奕多少有些不自在。
他和明秋月的事情，其实也不必向江凝解释，毕竟两人不是真夫妻。
只是……
总觉得心里不舒坦。
韩奕踟蹰片刻，起身去江凝那边。
正巧碰上厨房送来饭菜。
见韩奕过来，小碧欢喜：“世子，可是要小姐一同用饭？”
“……嗯。”
韩奕进门，江凝请他坐下。
“你今日去了清风观？”韩奕明知故问。
江凝点头：“嗯，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事同你说。”
“何事？”
“我想去清风观讲学。”江凝将清风观需要女夫子的事情告诉韩奕。
“清风观收养孤儿的事情我听说过，这是好事，你想去就去……不过你身体受得了吗？”韩奕问。
清风观在城外几十里外，她经常去太过奔波。
“我身体不至于那么弱。不过我想如果一日来回，未免耽误，我计划着七日去一次清风观，每次去隔日回，你看如何？”
韩奕点头：“这样更好，一日来回太过疲惫。”
见韩奕同意，江凝欣喜，不过韩奕同意是第一步。
“不过……”江凝望着韩奕，神色为难，欲言又止。
“怎么了？”韩奕立即追问。
“我怕韩夫人不同意。”
“无妨，我去与母亲说。”韩奕一口应下。
这正是江凝想要的结果，她心里高兴，脸上露出笑意，甚至露出两个酒窝：
“谢世子。”
韩奕微怔，他仿佛看到了从前的粉团子，她爱哭，可更爱笑。
给她一颗麦芽糖，她就能咯咯笑个半天，特别好玩。
如今她大了，不爱哭，也不爱笑了。
韩奕回神，他迅速移开目光，“没什么，举手之劳。”
第14章
谢晋他立即又物色到了新的人选。……
……
饭后，韩奕就去找韩夫人。
韩夫人自然是不同意的：“每月要去四五回，还要在外头住一夜？成何体统！”
“母亲，她这是去做善事，有何不可？您担心她的安危，我会派人护卫。”
“这是护卫的问题吗？一个有夫之妇，在外头夜宿一晚，这像什么话？”
韩夫人不肯点头，两人争执之间，韩广走了进来。
方才韩广在外头听了一耳朵：“江凝想去清风观做女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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