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九夏点点头，若有所思。
“而且……”
“你们俩打什么哑谜呢？”
盛江齐问。
“而且，在十八年前，需要将自己的手臂更换成机械义肢，需要本人写申请书证明必要性，获得市政厅的审批，医院的同意，流程审批要走一个月。”
宁汐柔看着上面的审批时间，说：
“你们再看看最后一份档案。”
最后一份档案的首页，是一份“义肢更换知情同意书”。
三行字。
[本人自愿更换双腿为义肢]
[周承鸣]
[9079年11月07日]
这份知情同意书是在上午十一点写的。
而手术日期，则是同一天的下午三点。
“不到五个小时。”
七蔺皱起眉。
“所以，9069年到9079年这十年间，义肢更换的必要条件，从‘必须为了挽救性命’，到‘必须经过层层审批’，再到……只需要患者愿意就可以。”
晏九夏说。
四份档案的内容并不多。
但他们却好像已经看见了，平里市是如何一点点，被蚕食殆尽。
第69章
谁杀了周承鸣（13）光速升迁，易如……
“晏九夏，你查一查周承鸣的任职档案，和这上面的日期交叉对比一下。”
宁汐柔的视线扫过档案上的几个日期。
周承鸣的任职档案，这部分当然也在缉查处送来的东西里。
还是那句话，不管谢肆言再怎么不希望玩家们深查周承鸣的死，他面子上的功夫不能不做。
不过，再细细想来。
谢肆言是缉查处的队长，他的这个面子功夫需要做给谁看？
在平里市的权力体系里，制衡着他的又是谁？
“好。”
晏九夏昨天看了一晚上档案，今天可算用上了。
“他们用的是纸质档案，不过我数据化了一下。”
他说着，眼前投影出一片光幕，还捏出了一个时间轴来对比。
9069年，3月19日，
周承鸣通过平里市市政厅的公开筛选，成为监察部普通职员。
9069年，9月01日，
周承鸣遭遇车祸，重伤脑死亡。
9069年，9月07日，
周承鸣被植入大脑芯片，“安妮塔01”，为他手术的医生莱柯斯宣称他此前的脑死亡状态只是“假死”，并已经通过芯片技术重新激活了他的大脑。
9069年，9月13日，
周承鸣身体基本恢复，日常行动无障碍，宣告痊愈出院。
9069年，10月02日，
周承鸣回到工作岗位，继续担任监察部普通职员，并且参与了一个城市设施维护的项目企划组。
企划组向全平里市公开招标，寻找承包商。
最终中标的公司为……
“地棘集团”。
又是这个名字。
这也是周承鸣和地棘集团第一次，有证据可考的接触。
9069年，年末，
在地棘集团的投资下，莱柯斯将自己的“安妮塔工作室”升级，变为了“安妮塔医院”。
“工作室。”
宁汐柔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为什么是工作室？
一般来说，医院的次级，不应该是诊所吗？
工作室听起来可不像什么救死扶伤的地方。
“地棘集团通过莱柯斯的‘前沿技术’关注到他，并且投入了资金建立了安妮塔医院。”
晏九夏若有所思：
“那个所谓的前沿技术，很有可能就是周承鸣脑子里植入的芯片，‘安妮塔01’。而现在周承鸣又在医院建立之前，明确和地棘集团有过接触……”
“周承鸣有可能是将莱柯斯和地棘集团连接起来的中点。”
宁汐柔点头。
现在的问题是，脑子带着植入芯片的周承鸣，究竟是做了一个“不知情”的消息转接点，
还是根本就是这两方之间牵线搭桥的中间人？
宁汐柔的视线顺着光屏上的时间轴向下。
9069年，12月29日，
周承鸣因项目企划业绩出众，被提拔为监察部科长。
9072年，5月07日，
周承鸣直属上司因病退休，他被提拔为监察部部长。
9072年，7月16日，
周承鸣因病，前往安妮塔医院将双手更换为义肢，
9072年，9月27日，
周承鸣辞去监察部部长职位。
9072年，10月01日，
周承鸣参选平里市议会议员。
参选议员是一件花费不小的事情。
根据档案上的基本信息，周承鸣只是普通家庭出身，大学学费都是申请的优等生贷款。
他的选举资金从哪里来？
9073年，6月01日，
周承鸣当选平里市议会议员。
同月，他提出了《人身支配权法案》。
法案的简述为：
“为保障平里市市民的人权得到全面充分的保护，应当明确市民对自己有人身支配权的自由。
即，在不对他们造成主观身心伤害的情况下，市民应有权力自行决定自己的行为，并且应当被认为有权利和义务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盛江齐来来回回看了两遍，皱起眉头：
“什么车轱辘话，看不懂。”
“这段话说得很繁琐，但其实本质上是在表达‘市民有资格对自己的身体作出处分’。最简单的理解就是……”
晏九夏笑了，声音温和地解释：
“市民有权力将自己的身体进行‘改造’，而不需要经过任何他人的批准。”
就
像周承鸣为了改造自己的手臂，需要走一个月的审批，需要找出一个“合情合理”的正当原因，需要经过层层程序。
如果这个法案通过，那么上面的一些繁琐步骤都将消失无踪。
多“方便”啊。
不过，在议会投票阶段，十三名议员，只有三个人投了同意。
剩下的十人中，七人反对，三人弃权。
《人身支配权法案》，
不通过。
“一般来说，议会议员选举成功，第一个提案，往往是要给背后的资助方投桃报李的。”
晏九夏说，
“这个法案的提出，会有利于谁呢？”
其实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自然是需要市民们可以“自由”支配自己身体的人。
“其实也不一定是地棘集团，也许平里市还存在其他以义肢改造为主营业务的公司呢。”
宁汐柔说了一句，半真半假。
“的确。”
七蔺将布满了扎眼广告的光屏放大，皱起眉，
“这是默认搜索页面。”
[最高！最快！最强！你的强大不可想象！]
[遇见完美的自己]
[取悦自己，是一生的课题]
五花八门的义肢改造广告。
和饮料推广、快餐营销摆在一起，占据了不可忽视的大幅页面。
换上更强大的双腿，更美丽的眼睛，收获不需要锻炼就能获得的力量，拥有不需要节食就可以获得的完美身材。
在平里市，在这个时代，好像是比买一件新衣服还要轻松简单的事。
“不过从他在9079年的改造手术档案来看，他的提案最终还是成功了。”
宁汐柔笑了下。
9076年，8月19日，
周承鸣当选平里市议会议员长。
同年，再次提出《人身支配权法案》。
议会投票阶段，十三名议员，只有九人同意。
一人反对，三人弃权。
《人身支配权法案》，
通过。
9078年，9月01日，
时任平里市市长纳德兰因病死亡。
周承鸣作为议会议员长，担任临时市长职务。
9079年，11月07日，
周承鸣更换双腿义肢。
9080年，1月01日，
平里市议会议员长兼临时市长周承鸣，辞去议会议员长职务，
正式担任平里市市长。
9088年，8月18日，
平里市市长周承鸣在平里市市政厅，市长办公室内遇害。
周承鸣的一生就此落幕……
了吗？
“脑死亡，被刺杀，办公室里的血。”
盛江齐用飞刀的尖尖轻轻戳着自己的手心计数，笑出声来：
“不到二十年死了三次，真是人才。”
“他一共进行了三次义肢改造手术，每次手术之后，他的人生里都会出现一个相当大的转折点。”
七蔺难得一口气说出来这么长的句子。
第一次改造手术，是大脑芯片植入。
在那之后不久，他遇到了地棘集团。
作为一个刚刚进入部门不久的普通职员，他在涉及到全市设施维护这样的大项目里担任了重要职位。
第二次改造手术，是双臂更换为义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