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口的瞬间，她的表情微怔。
半熟的蛋液浓郁糯滑，些微的咸香只衬托出鸡蛋本身的鲜甜。
蛋腥味被胡椒的后劲驱散，蛋白一面软嫩一面微焦，牙齿咬下去的瞬间感受到焦脆层的碎裂。
鸡蛋原来是这个味道吗？
宁汐柔不自觉想起了之前伊卡瑞斯的男仆特供菜单。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那个长相锐美，却总是眉眼温顺低垂的男仆，
可这一瞬间，宁汐柔又发现，自己或许从来没有忘记过，那如月光散落一般的华美银发。
“……很好吃。”
宁汐柔最终吃完了这份全餐。
从头到尾，谢肆言也只端上来这一份早餐。
其他玩家陆续出现在餐厅里，机器人为他们端上早餐，种类之丰富，远胜煎蛋吐司这样的平凡搭配。
“看来是我谢早了，谢队长大清早过来，但的确不是给我们做早餐的。”
晏九夏说。
“我做得太慢了，担心耽误你们的行程。”
谢肆言答。
二人视线相撞，脸上都带着礼貌的微笑。
但谁也没有先收回视线。
盛江齐三两口把自己的卷饼吞下去，戳了戳坐在自己不远处的七蔺，低声问：
“他怎么和谢肆言杠上了？”
他，指着自然是晏九夏。
其实盛江齐的问题本意更加直白：
没事和NPC争风吃醋干什么？
七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咽下自己的早餐，站起来，走到宁汐柔身边：
“我们今天去哪里？”
看着走开的七蔺，盛江齐耸了耸肩，转头问坐在另一边的郑南：
“我哪儿得罪她了？这么不搭理我。”
郑南捧着手里的馒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具象化的无奈：
你哪儿得罪她了？你还问？
你不是进副本第一句话就是要把人家杀了夺排名吗？！
“我们今天想去看一看，周承鸣市长之前尸体上被拆下来的机械义肢，那上面应该会有线索。”
宁汐柔看向谢肆言。
“我们之前已经检验过了，只有一些残留的生物信息，没有任何与凶手有关的部分。”
谢肆言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义肢上也会有生物信息残留吗？”
晏九夏似乎有点惊讶地问，
“平里市的机械义肢工艺已经发展到这个阶段了吗？”
“这个技术不难，你们那边没有吗？”
谢肆言的眼中浮现出疑惑。
“我们那里，大家比较崇尚‘自然锻炼，强身健体’的方式。”
晏九夏微笑着回答。
他说的也没错，在无限游戏服务器里，玩家们多会使用点数系统对自己的战斗力进行升级，几乎没有玩家会对自己做机械化改造。
答案也很简单。
如果某天带着一只机械手臂进入了古代副本，
那就倒霉了。
听到晏九夏的回答，谢肆言的表情居然明显和缓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只说：
“那很好。”
“说起来，周市长当时为什么选择了要用机械义肢啊？你之前有提到，他曾经经历过一场飞行器事故，难道和那件事情有关吗？”
盛江齐开口问。
“虽然很想给你们答案，但是很可惜，关于这一点，我并不清楚。”
谢肆言摇了摇头，摊开手，打趣道：
“真是我的罪过。”
“那么，有关于周市长相关改造手术的记录吗？了解被害人，也是侦探调查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宁汐柔说。
“这个部分的记录太过久远了，缉查处现在也没……”
谢肆言说到，突然顿住，他反应过来了。
但也已经来不及了。
“缉查处没有，别的地方应该会有吧？好歹是个市长，总不可能是去黑市作坊进行机械改造的？”
晏九夏笑着说，定定看着谢肆言的眼睛：
“当年的飞行器事故手术，是在哪里进行的？”
由盛江齐起头，宁汐柔和晏九夏一唱一和，终于把谢肆言逼到了不得不答的角落里。
毕竟，不管大家是否心知肚明“谢肆言不希望他们继续追查下去”这件事。
但面子上，平里市是急切需要破案的。
谢肆言作为缉查处的队长，自然也是要配合的。
玩家们以“侦探了解受害人”这个理由提出的要求非常正当，谢肆言无从反驳。
他叹了口气，说：
“安妮塔医院。”
又一次，将众人送到了医院门口，谢肆言离开了。
在走之前，他回头看了宁汐柔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有说。
宁汐柔看着医院外墙上的标志：
一种在光线下折射出特殊光彩的绿色，组合堆叠在一起，像是某几个字母的变体。
有点眼熟。
“安妮塔医院，是地棘集团下属的一家私人医院，在十九年前建立，它的第一任院长叫做莱柯斯。”
七蔺将自己通讯器上的内容光屏设置为公开模式。
“赛博世界背景，机械改造狂热，和政府合作的高科技集团，还有集团下属的私人医院……”
盛江齐笑了一声，晃晃手中的飞刀：
“真是要素齐全。”
从目前来看，平里市目前存在着两个重要事件：
一，市长周承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被杀害，凶手迄今不明。
而在周承鸣的尸体已经被放置在地下停尸间，将近半个月之后。
就在昨天，市长办公室内又出现了足以致死的大量新鲜血液，血液的生物信息确认属于周承鸣本人，但没有任何尸体被发现。
二，平里市组织者不明，目的不明，行动方式不明的“游行”活动。
在与此相关的突然新闻播报中，主持人躲在头盔下反复强调，“请市民们务必待在家中”。
显而易见，这是一场相当危险的游行。
主持人用自己被炸碎的脑袋论证了这一点。
“游行”的具体信息虽然不明，但在新闻播报结束后，系统自动弹出给所有玩家的支线任务，本身就是一个很有价值的线索：
[支线任务：机械狂热]
[任务目标：请找到与游行有关的真相]
在游戏系统提示中，明确表示“线索已发放”。
后续，随
着玩家们在网络上的搜索，也可以看出，在平里市中不仅存在人体机械改造，并且覆盖面颇广。
首先，市长周承鸣的四肢包括大脑，都有接受过机械改造的痕迹。
四肢的改造缘由暂且不明，不列入讨论。
但他因为飞行器事故而选择将芯片植入大脑这件事，证明了深度改造在医学领域的应用。
而一个经过高度明显改造的人能成为市长，
则证明了机械改造至少在政治层面上，是被平里市接受承认的。
最后一点可以证明这种“机械狂热”的，则是对于改造的“泛娱乐化”。
就像在**上，男孩会将金属链镶嵌进自己的身体里，作为他性感的象征。
性是一种大众消费品。
能够成为“性感象征”的商品，必定得到了至少在大众消费领域的广泛认可。
换而言之，平里市中对于人体改造的追捧程度，可能远超玩家们的想象。
[叮！支线任务进度10%！]
[请玩家再接再厉！]
“这个生意，暴利。”
七蔺说。
接受改造，在某种意义上是一场终身手术。
一旦选择了将自己的身体部分更换为机械义肢，后续的保养、维护、更换，会催生出一条完整且庞大的产业链。
资本的本质是逐利。
为了这一块巨大的蛋糕，会是地棘集团推动了平里市人民对于机械改造的狂热吗？
“这个私人医院，看起来可不便宜。”
宁汐柔说。
“毕竟是市长都会来的医院。”
晏九夏笑了下，又说：
“只是不知道市民们能不能来得起。”
玩家几人走进医院，站在门口迎宾的依然是一个机器人。
和市政厅具有基础安保功能的机器人不同，
这个迎宾机器人很明显是“仿人类”制作的。
除了外表是流畅的陶瓷皮肤之外，它看起来和人类几乎无异了。
它胸前依然刻印着地棘集团的标志，只是由红色变为了绿色。
WS-907，这是它的编号。
“请出示生物信息。”
机器人的声音也几乎没有任何电流感，反而是非常柔和的中性音。
陶瓷制成的手骨骼分明，像极了人类，它对着宁汐柔伸出手。
瓷白的瞳孔中蓝光闪烁，
仿佛它在“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