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汐柔脑海中掠过这句话。
下一秒，嚎哭的千万只骷髅齐齐张大嘴，空洞的眼眶和大张的嘴巴中流淌出红色的液体。
是血，却要更加粘稠，比起液体更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在圆桌上蔓延，向四周流去。
它不会把整个房间都堵起来吧？
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但眼前猩红色粘稠液体的涌现速度却猛地加快。
不好，这样下去，这个房间真的会被占满！
宁汐柔伸出手要将柳叶刀抽出来，然而在触手可及的瞬间，那原本坚硬的黄金表面瞬间凹陷下去，变成了某种极其柔软有弹性的质地。
天平的两端仿佛化作一双大掌，又像是一张大张着的嘴，向宁汐柔袭来。
这个东西要吞了她！
宁汐柔瞳孔一缩，就要向后撤去。
但后背已经没有退路，
那些粘稠液体凝聚在一起，组成一扇墙，要将宁汐柔推进天平中。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宁汐柔看见一个人撕破光幕而来，
用那一双被腐蚀到骨肉分离的手，紧紧抱住了她。
第102章
审判圆桌（14）西维，重逢。
这是哪里？
宁汐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一张很熟悉的床。
在进入无限游戏后的第一个夜晚，宁汐柔就在这张床上度过。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第一个副本《领主的婚礼》中，领主庄园的卧室。
她又回到了德伦郡。
怎么会？
宁汐柔正疑惑着，想要下床，却发现自己脚边的被子上有什么东西压着，她垂下眼，看见一个人影。
那人蜷缩在床边，黑发散乱搭在脸颊边上，
他闭着眼睛，眉头微皱，像是在做一个不安的梦。
宁汐柔的视线落在他带着腐蚀伤痕的双手上，缓缓眨了眨眼。
她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只遍体鳞伤的猫。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对方也从睡梦中醒来，
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就这样看着她。
西维。
宁汐柔没有想过，自己居然还会再见到他。
以至于在重逢的时刻，竟有一瞬失神。
“西维。”
她低声念他的名字。
他和印象中不同了。
瘦了许多，五官更锋利几分，头上两只象征着恶魔身份的尖角也消失了，他看上去像是个人类少年。
最显眼的变化还是那双手，
原本骨骼分明，形状漂亮的双手被腐蚀纹路的伤疤覆盖，像是被打碎之后又再次拼上的琉璃花瓶。
“……主人。”
西维看着她，眼睛一瞬都不敢错开。
偌大的室内，他的呼吸声被压到几不可闻。
“你怎么会在这里？”
宁汐柔问。
“我在等着主人你回来呀。”
西维说。
这个称呼……
宁汐柔看着西维，若有所思。
在第一个副本中，
宁汐柔拿到的是特殊身份卡，德伦郡唯一的领主继承人，德洛丽丝。
在那个副本故事线中，德洛丽丝所在的领主家族身负恶魔血脉，西维就是她的恶魔眷属之一。
在那个副本中，西维称呼宁汐柔，或者说，称呼德洛丽丝为：
“主人”。
她又回到了德伦郡，所以之前那张特殊身份卡又重新起效了？
宁汐柔眨眨眼，没有对这个称呼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宁汐柔又问。
离秽之前说过，无限游戏的每一个副本都是一次性的。
在玩家通关之后，副本中的一切都会消散，再以能量的形式转变为新的副本。
在通关《领主的婚礼》这个副本的时候，宁汐柔记得自己也的确看到了副本通关后逐渐消散的场景。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西维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能性只有一个。
在副本即将消散之前，有什么东西阻止了这件事。
那个存在是什么？
“刚才抱住我的人，是你？”
宁汐柔说。
她记得自己在圆桌会议上，拿着言欣的柳叶刀，对那座黄金天平发起攻击。
在言欣的指挥下，她似乎真的对这座天平造成了伤害。
然后，在天平的反击之下，她被那比血液更粘稠的液体吞噬，
在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秒，西维从刺破光幕，抱住了她。
西维一直坐在光幕之后？
宁汐柔知道他绝不可能是玩家，
否则在第一个副本之后的空白中转站中，他一定会出现。
毕竟，当时实际为副本NPC，只是披着一层玩家身份的芹秀兰，也出现在了空白中转站中。
池隨冬那样的bug级能力总不会满大街都是，
西维在后面利用某种手段成为玩家这样的可能性很小。
最重要的是，西维还在称呼宁汐柔为“主人”。
这证明在他的认知中，宁汐柔依然是“德洛丽丝”，他自己也依然是“恶魔眷属”。
无法跳出身份卡的设定，自然不可能是玩家。
但这并没有让眼前的状况变简单，相反，是更复杂了。
在刚才的圆桌会议上，
故事主角吴真言不是副本NPC，而是真实存在的人类。
但参会者，却有可能不是玩家，是副本NPC，
甚至是来自一个本该消散副本里的NPC。
这又要用什么逻辑来解释？
“你消失之后……”
西维说到这里，眼神一闪，即使只是这样简单地回忆，都令他陷入某种情绪低潮。
“你消失之后，整个德伦郡开始崩塌，好像整个世界都要就此瓦解了，我也感觉到自己身体中，来自你的力量一点点消失。
就在我觉得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涌出来。就是那些深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是不烫的岩浆一样，把我们所有人，还有整个德伦郡，都淹没了。
就好像是，被它吃掉了一样。”
西维慢慢说着，他低下头，伏在宁汐柔膝上。
宁汐柔抬手去摸他的头发，
发丝柔软地趴在她的手指间，只是没了那一对黑色小角的踪迹，他身后的尾巴也消失不见了。
“你变成人类了？”
宁汐柔问。
“……我才不要变回去。”
西维摇摇头，鼻尖蹭过宁汐柔的大腿，
“只是我的力量太弱了，所以没办法维持之前的形态了。”
西维原本是人类，
他是在成为了“德洛丽丝”的眷属之后，才凭借着自己的信仰，获得她赐予的恶魔力量。
对他而言，恶魔的形态是需要耗费力量维持的。
“所以你的手才会这样？”
宁汐柔的指尖划过西维的手背。
“好难看，是不是？”
西维笑了下。
他笑起来会露出一点犬齿，野性中带一点狡黠。
“我当时的力量在消散，只能先把脸修复好，手就一直这个样子了。”
“看来，你需要一些力量。”
宁汐柔勾起唇。
“需要主人……疼疼我。”
西维瞬间领会，低下头，脸颊贴着宁汐柔大腿的肌肤，垂下眼的样子温顺而依恋。
宁汐柔已经看不见他身上的颜色，却能感受到，他比之前变得更美味了。
他的欲望更加深刻，在肌肤之下压抑着奔涌。
布满了伤疤的手在肌肤上抚过，是比平时更加难耐的痒。
他的鼻尖挺翘，犬齿轻轻咬住鼻尖蹭过的地方，比人类更长而柔软的舌尖探入。
宁汐柔扯着他的头发，动作绝算不上轻柔。
疼痛会将痒意成倍放大，西维的呼吸声重起来，双手托住她的腰身。
“德伦郡里，只有你还活着了吗？”
起伏间，宁汐柔的双手搭住西维的肩膀，指尖停留在他后背处的伤口。
那是只有心脏被整个贯穿之后才能留下的伤口，
是他当初被锁在笼中审讯时，承受的无数个痛苦之一。
“只有我了。”
西维托着宁汐柔的腰，在水声翻动中亲吻她的锁骨，
“其他人，都被那个东西吞噬了，只有我扛到了现在。”
宁汐柔咬着他的耳垂，感受到自己口中的腥甜。
她不以鲜血为食，只是享受那其中迭起的欲望酸甜。
“唔……”
西维扬起头，不自觉低吟一声。
他仰倒在柔软的床单上，宁汐柔的长发落在他的胸口，随着动作，在那上面勾勒出凌乱的图案。
“为什么？”
宁汐柔的声音微哑。
“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