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看向D先生的方向，对方似乎愣了一瞬间，又突然笑了下，摇摇头，像是自嘲，又像是什么别的情绪。
宁汐柔并没有打算要执行审判。
但她也没有想到，D先生居然会付出这样的代价，来给她提示。
是，代价。
作为会议的主持人，D先生一定知道，真正的通关法则是什么。
但他是会议的主持人，简而言之，就是这个副本的boss。
他应该以坑害玩家为己任，利用规则和陷阱将玩家困死在副本中，最后一个个收割人头。
至少，不该像现在这样。
副本boss并不是绝对万能的，即使在他们自己的副本中。
这是柏景垣曾经和宁汐柔说过的。
柏景垣在公会中主要负责后勤工作，
尤其侧重于总结和分析其他成员本的副本经验。
[回程]公会有两个下副本狂人，七蔺，和另一位因为一直在无间断下副本，所以宁汐柔甚至没有
见过的成员。
据那位成员所说，不是每一个副本都会有明确的boss，
但每一个被明确为副本boss的存在，都极其强大，不可战胜。
如果遇到，绝不能正面冲突。
不过，虽然强大，他们却也同样受到副本规则的限制。
他们同样需要遵守副本的游戏规则，需要扮演自己在故事中的角色，做出符合角色的行动和选择。
就像D先生。
他现在是这个圆桌会议的主持人，他需要公正地推进会议进度，不偏袒任何一个参会者。
如果他违反了这个规则，
那么，就要付出相应代价，比如一只眼睛。
“为什么？”
宁汐柔轻声问他。
“什么为什么？”
出人意料的是，回应她的居然不是D先生，而是坐在第十块光幕之后的玩家。 ？
宁汐柔快速转头看过去。
在之前的讲述中，非自由时间，玩家无法互相交流，即使他们试图说话，也会被无形的力量限制。
唯一可以听到他们声音并决定是否做出回应的，只有D先生而已。
但现在，这个限制消失了。
宁汐柔确定自己是在向D先生发问，但很显然，第十块光幕之下的玩家听到了，意味着所有光幕之下的玩家都听见了。
玩家的限制被减弱了。
换句话说，控制着整个圆桌会议的力量变弱了。
但这个问题同时又说明了一件事。
其他玩家是看不见D先生的。
而且，是一直都看不见。
会议主持人，副本boss，突然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其他玩家不可能没有反应。
即便他们真的能保持安静，肢体动作上没有任何改变，
但是这样的大好机会，他们居然会不出言试探吗？
宁汐柔以为，玩家之间只是互相无法观测，但D先生坐在主位这件事，是一个玩家之间共享的公知信息。
这应该是每个玩家都有的视野。
但如果是那样的话，之前可以被看见的D先生突然无法被看见了，玩家也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
从一开始到现在，只有宁汐柔能看见他。
这是唯一的解释。
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独独选择了被宁汐柔看见。
宁汐柔不知道。
但她觉得，自己需要找到答案。
“我在想，为什么‘x’会想要杀死那个婴儿。”
宁汐柔声音平静地回答。
“可能是不想母亲的注意力被抢走吧？——不对，我们怎么可以开始说话了？”
宁汐柔身侧的声音响起。
第二位玩家发现了这个漏洞。
这是自然的事，这样明显的改变，一定会很快被玩家捕捉到。
D先生要如何解释？
宁汐柔看着那个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的身影。
“从第二轮讲述开始，玩家可以进行自由交谈。”
D先生的声音传来。
“在自由时间里，互相知道名字的参会者可以单独会面。”
随着游戏的推进，规则逐渐升级是很正常的，这个解释得到了玩家们的认可。
可以自由发言，这是有利于玩家的规则，玩家没有反对或者质疑的理由。
“这个自由交谈有时间限制吗？”
有玩家问。
D先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玩家们并不意外，毕竟他早就已经说过，玩家可以随便问，但他不一定会回答。
这其实是一个漏洞。
宁汐柔皱起眉。
“既然不知道能说多久的话，不如就请第一位玩家，说一说自己刚才做出了什么选择？”
第二位玩家笑着说。
“我没有审判。”
宁汐柔只说。
“这个我们都看到了，除此之外呢？”
第二位玩家追问。
“你说的除此之外，是指什么？”
宁汐柔反问。
“TA最后为什么把手松开了？是你做出的选择，导致了这个转折吧？”
第六位玩家问。
“我们只能做出选择，但无法真正决定‘x’行动的走向，这一点，在之前你也经历过，不是吗？”
宁汐柔很冷静。
第二位玩家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
这个人很聪明，知道自己问不出想要的答案，就不会继续纠缠。
宁汐柔没有说谎，但也没有说出全部的真话。
在之前的光幕文字版讲述中，玩家的确只能做出选择，要送给“x”什么样的品质，但在得到这个品质之后“x”会如何行动，故事会如何发展，却不是玩家所能决定的。
但在现在的“实景沉浸式讲述”中，
这一规则也许已经被改变了。
其中最大的改变是，相比于明显之前有明确选项的“礼物”，现在的玩家并不知道自己的“礼物”到底是什么。
就像宁汐柔，也是在情景都已经结束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那个移开手的动作，到底带给了“x”什么。
“第七位玩家呢？这个故事的讲述模式可是从你开始改变的。”
第四位玩家开口了。
然而，这个问题甚至根本没有得到回应。
第七位玩家沉默地坐在光幕之后，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仿佛这个问题根本不存在。
“喂，说话！”
坐在光幕之后的第六位玩家语气冲了起来。
目前在场的所有玩家之中，只有这个人的审判失败了，甚至还因此负伤。
情绪会收到影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吗？
宁汐柔环视一圈，看着一个个光幕之后的位置。
比起第一次发言时的状态，第二位，第四位，第六位玩家，都明显更急躁了。
她想起了自己在最开始时，那一股无名涌上心头的躁动，缓缓皱起眉。
这个会议在影响玩家。
如果意识到了这一点，加以克制，那么这个影响还可以暂且被压下去，但如果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很有可能无声无息地，就被主导了思维。
“继续吧。”
坐在第九块光幕之后的玩家开口。
D先生没有说话。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扭曲变化，一个玻璃瓶向眼前直直飞来！
宁汐柔下意识抬手，却发现自己再一次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看来，只有当前次序的讲述者在面临“选择”的契机时，才能够短暂地控制“x”的行为。
“x”站着，没有抬手挡住，只是歪了歪头，玻璃瓶从耳边擦过，砸在地上，摔成飞溅的碎片。
“x”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三角形的玻璃碎片，锐角折射光线，猛地一看，像是一把利刃。
正当TA要起身时，长大了一些的婴儿咿呀咿呀地爬了过来。
“x”犹豫了一下，在醉汉的怒喝声中，抬手抱住了正在摇摇晃晃往玻璃碎片上爬的婴儿。
为了抱住这个孩子，TA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碎玻璃。
“上高中会有奖学金，每年六千块钱。”
宁汐柔听见“x”说。
看来，在这个情景碎片里，TA现在已经到了要上高中的年纪了。
十五岁，十六岁？
“六千？六千……那你去吧。你们吃老子的用老子的，现在可算能给老子挣点钱了，哈，哈哈……”
醉汉嘟囔着，向后仰倒在已经塌陷的沙发上，呼噜声震天。
“x”站在原地，抱着婴儿，安静地看着。
一直到婴儿趴在TA肩膀上睡着，才抬脚离开。
TA没有避开，而是径直踩在那一片玻璃碎片上，
瓷砖和玻璃被挤压在一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这个片段结束了，宁汐柔回到圆桌之上。
她看着第九块光幕，和坐在那之后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