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丽猛然回头，眼角微红，“天赐......”
“不要叫我的名字！”
男孩突然冲上前，猛地推了她一把。
“我不需要一个给仇人当狗的妈！”
尤丽被推得一个踉跄，撞到了身后的桌子和案台。
哗啦啦啦——
打包的午饭连同刚刚点燃的香和炉子全都哗啦啦的倒了一片，尤丽顾不上自己被撞得升腾的后腰，赶紧用手去扶那炉子，燃了一半的香落在手背上，一瞬间就红了一片。
推人的男孩愣了一下，但很快脸上的表情就更加了几分厌恶。
“你看，耀祖哥也在怪你！”
他的表情近乎狰狞，“耀祖哥不想看到你，我也不想看到你，你下午是不是还要去给李阳光那个杀人犯当狗？你现在就滚！”
“天赐......”
尤丽完全没有了在种花科学院里那种女强人的样子，身子猛地佝偻了不少，她小心的把香炉扶正，语气中带着些卑微和恳求。
“下午不去了，她，她给我批了假。天赐，妈妈今天看到她，感觉她没有你说的那么......”
“闭嘴！”
天赐猛地尖叫了起来，“你是不是被她收买了？你肯定是被她收买了！她为什么那么好心给你批假，她明明就是做了对不起我们的事情所以才心虚！”
“李阳光，李阳光就是杀人犯！她杀了耀祖哥！我亲眼看到的，我亲眼看见的，耀祖哥向外跑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她根本没有想要伸手去拉一把！
她那么厉害，你们都说她是救世主，她的向日葵灵植那么大，为什么不救耀祖哥！她为什么不拉一把！她就是故意的！故意的！她就是故意让耀祖哥跑到外面死掉，这样她站出来才能显得她很厉害，她是故意的，杀人犯！！！”
天赐尖叫着摔打着身边一切可以摔打的东西，尤丽上前抱着他，他就照着尤丽的后背打。
“凭什么！凭什么是耀祖哥！凭什么是我！她故意害死了耀祖哥还不够，她还针对我！她针对我！
那么多新晋灵植师，她给别人阳光，不给我！现在别人都那么厉害，只有我，她是故意的！她是杀人犯！她要杀了我们全家！”
十八岁的男孩力气大，他狠狠的在尤丽身上锤了两下，然后抱着她使劲往前撞去。
“哗啦啦啦——”
尤丽被撞翻在一堆杂物和椅子里，身上的和心里同一时间传来的剧痛让她一时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疯狂的男生却反过来死死的掐住了她的肩膀，“妈，你去给耀祖哥报仇吧，给耀祖哥报仇，给我报仇，你离李阳光那么近，你可以去报仇的呀，你去吧，你去吧！”
“天赐，你，你冷静一下，我......”
“你不愿意？你不愿意！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愿意！”
男孩却完全听不进去了，他尖叫着疯狂前后摇晃着尤丽的肩膀，将她重重的撞在地上，然后边哭边笑着突然起身。
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情绪，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归于平静，然后略过地上的狼藉和一时间站不起身的尤丽，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在一片昏暗中，缓缓拉上了被子。
“天
赐......耀祖......”
尤丽瘫在满地的杂物中愣愣的流着泪，好一会儿，她才强忍着浑身上下的疼痛小心的站了起来。
她抹掉脸上的泪水，从杂物中找到新的香，点燃，重新插在了香炉里。
照片里，名为耀祖的男孩笑得灿烂，照片外，尤丽形容枯槁，笑的比哭还要难看。
点了香，她才转身开始慢慢的收拾满地的狼藉，找到虽然撒了但还能吃的午饭，用新的碗装好，然后端到天赐的床前。
刚才还状若疯癫的男生现在像是失了魂一样，木然又安静，尤丽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他就僵硬的维持着坐姿，尤丽舀了饭送到他嘴前，他就机械的张口闭口，拒绝吞咽。
滚烫的泪水从尤丽的脸颊滑落，刚刚的闹剧中她的脸似乎是被划伤了，泪水浸润，有尖锐的疼痛感。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她有些语无伦次，她放下勺子，抹了一把脸，泪水却越来越多。
明明一周之前这里还是一个温暖的家，她是单亲妈妈，但她拥有全世界最好的天赐和耀祖，她工作体面，为国做贡献，儿子们也争气，都通过了高考，成了灵植师，未来可期。
灵植师大赛难得的盛况，她凭借着种花科学院研究员的身份，给天赐和耀祖都争来了最好的观看席位。
然后意外就出现了。
尤丽闭上了眼，死死的咬着牙。
理智上，她知道，这场意外没有人能预料，这场意外跟李阳光也没有丝毫的关系，甚至如果没有李阳光站出来，灵植师大赛会场上的所有人生还率无限接近于零，她的天赐也会折在里面。
李阳光是天赐的救命恩人。
耀祖之所以会死，也是因为意外发生的时候他过于害怕，逃跑的太快，撞进了异种生物的包围圈。
可情感上，她却没有办法抑制自己的怨恨。
是，李阳光很厉害，她很伟大，她救了很多人，她甚至救了天赐，可是为什么她都已经这么伟大了，就不能再伟大一点，在跟耀祖擦肩而过的时候，拉他一把呢？
“报仇，报仇”
天赐机械的咀嚼着，口中重复喃喃着同一个词语。
“报仇，报仇”
尤丽放下碗，扯了床边的纸巾，将那些从天赐口中漏到被子上的食物一点点捡干净，然后哄小孩一样，轻声安抚。
“好，报仇，报仇。”
“报仇，报仇”
报什么仇呢？
恩将仇报吗？
尤丽苦笑一声，闭眼。
可空无一物的脑海里，却又闪过了天赐之前的声音——
【她为什么不拉一把】
对啊，她为什么不能拉一把呢？
......
被李阳光赶去吃饭的研究员们饿虎扑食，飞快完成了基本生理需求，马上就继续投入了研究。
等到下午李阳光重新回到实验场地的时候，新鲜出炉的寒冰射手灵植师已经被他们反反复复的差点盘出浆来了。
李阳光也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召唤小一，嗑灵晶，阳光灌顶一条龙走起。
很快，第三株人造寒冰射手现世。
研究员们一窝蜂的又围了上去。
李阳光则回忆着这三株人造寒冰射手产生过程中豌豆射手灵植师【破次元】的表现。
第一次【破次元】她在三种状态中反复横跳了三十秒，第二次【破次元】她只ABC过了一遍就迅速选了A。
而这一次，寒冷的感觉刚刚出现，【破次元】的过程就结束了。
一次比一次快。
李阳光翻动着实验记录，上面有豌豆射手灵植师的口述，关于【破次元】的时候第一视角的体验。
“就好像是穿越到不同世界一样，一会儿穿越到寒冰世界，一会儿又穿越到干旱的地方。”
李阳光抱着记录，去问了豌豆射手灵植师这次的感觉。
“还像是穿越吗？”
“好像又不像是穿越了。”
她显得有些迷茫，“第一次的时候我是感觉身临其境的穿了，但是第二次感觉又有点不一样，好像是在快速跳跃，刚刚那次......”
她一时间找不到形容词。
李阳光尝试猜测，“会像是转有奖转盘一样吗？第一次要看清转盘的每个选项，第二次快速选择，第三次跳过动画。”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跳过动画，就是这个，就是游戏里那种跳过动画直接获得奖励的感觉！”
豌豆射手灵植师眼睛亮了，负责记录的研究员奋笔疾书，李阳光悟了。
果然，还是得用游戏的思路来理解这个本来就被游戏融合了的世界。
行吧。
......
第三株人造寒冰射手一出，后续的实验已经没有李阳光插手的必要了，因为“轮盘奖励”已经固定，剩下的六株豌豆射手肉眼可见的会在其他向日葵灵植师的灌顶下陆续出现。
在下一个集齐了九株豌豆射手灵植的灵植师出现之前，李阳光已经可以暂时把心思从这个实验上转移了。
她手底下的研究员们会自己推进实验。
下午四点，王卷、严研究员和刘研究员按时出现在会议室里，准备跟李阳光开会。
“诶？阳光姐，你的助理呢？那个尤丽呢？下午我好像都没看见她。”
严研究员左右看看，有些奇怪。
“她家里有点事没处理完，我跟院长申请过了，给她多批点假。”
李阳光被严研究员提醒到了。
虽然给尤丽批假了之后她没有再感受到那股恶意，但由于宋会长高度关心她的安全问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有任何问题都要及时跟他说，所以还是给他发了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