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边的博罗人北上，且绕过了西州，他们的目的为何，一目了然。
“西州守将已率人阻击，庭州守军也已出城迎敌。”
周高说这些时，脸色十分严肃。
这几日崔琳琅一直在看地图看书，她现在知道博罗位于大熙的西南侧，他们那地方盛产宝马，因此骑兵十分强大。
现下西州还得守着自己的门户，能分出多少人马给庭州还未可知，而且庭州如今少了三万人马，加上主将在外……
崔琳琅定了定神，吩咐周高，“若是情况危急，让人护送嘉荣郡王入关。”
周高面色一顿，“夫人，若是情况危急，属下会护送您与嘉荣郡王一起离开。”
“我？”
崔琳琅面色肃然，“周高，你心里应该清楚，将军不在，将军夫人决不能在这个时候抛下庭州百姓先离开。”
“可……将军吩咐过，一切以夫人安危为先。”
“将军还说要你听我的吩咐不是吗？”
崔琳琅不是不怕死，但是庭州生死存亡之际，云铮不在，她若是还一走了之，庭州的军心，民心就散了。
心一散，守得住的城也要变得守不住了。
“再说，现下情况还没有那么糟不是吗？”
周高默然，终究还是听从了崔琳琅的命令。
“城里的百姓们听到消息了吗？”
“尚未。但想来，许是很快就会听说。”
崔琳琅微微点头，随后道：“你明日随我出门一趟。”
“夫人您……”
周高很快明白过来崔琳琅的意图，便没有再说什么。
周高走后，春樱忧心忡忡地上前问崔琳琅，“主子，您怎么还要出门？就是要留在这里，也得像上次一样留在家里呀。”
“这回与上回不一样。这次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城内，我与庭州百姓共进退。
况且经过上回的事，庭州城内的探子暗哨已经被肃清过一遍，不可能有那么多混进来的异族人。”
庭州甚至还没有从上一次城破的阴影和痛苦中走出来，若是敌人再一次兵临城下，百姓们难免恐慌。
再加上这个时候云铮还不在城中……
夫妻一体这话不是说说而已，这个时候她就代表着云铮。
若是连她也走了，还怎么叫百姓们相信，这城还守得住。
第95章 齐心协力
“郭婆婆，现在有饼吗？”
刚刚卖完一炉，郭婆婆正弯腰往炉子里贴上新的一炉饼。
她今年五十有七，头发不白腿脚利索，眼神儿也特别好，一眼就认出了眼前这个要买饼的人是谁。
“是夫人呐！”
郭婆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对崔琳琅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意，眼角皱起一丛细纹。
“这饼刚下炉还得等一会儿，夫人若是不着急，就坐一会儿吧。”
馕饼摊子是没有座位的，大家买了饼都是直接拿回家去，要么在路上就啃了，郭婆婆便将自个儿歇息用的小板凳拿了出来，要给崔琳琅坐。
郭婆婆拿起板凳，随手用胳膊揩了揩才放到地上。
“干净的，夫人您坐。”
“多谢。”
坐下前，崔琳琅还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周高周远，还有和她出门的春樱和冬梅。
“郭婆婆，我家人多，这一炉都给我好了。”
“好嘞好嘞！谢谢您照顾老婆子生意！”
“是您的饼做得好吃，将军在家老说起。”
原先崔琳琅若是出门上街，便会换上平常一点儿的衣裳，方便不打眼儿。
今日却不一样，她特地穿得贵气了些，将之前宫里赏赐的首饰也戴了几样。
板凳有些低矮，她便拎起裙摆再坐下，边上一直有百姓或是路过的或是专程跑来看的，崔琳琅触及她们好奇的视线，便点头笑笑。
一听崔琳琅说起将军，郭婆婆也没那般局促了。
“将军可爱吃小的家这馕饼了，等将军回来了，夫人再和将军一块儿过来。”
“好。”
当然，也有人问崔琳琅。
“夫人，将军什么时候回来啊？”
“听说又有蛮子要来了？是不是真的？”
“这都快过年了，还能不能让人过个清静年，这些该死的蛮人！”
崔琳琅一开始没有说话，等众人七嘴八舌说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朝大家说：
“外头的事儿我确实是不清楚，现下正是紧要的时候，也不好去打搅将军。但是大家放心，城外也有我们庭州的守军，相信将军也会尽快赶回来的。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便没什么好怕的。”
“是！夫人说得对！”
“咱们齐心协力，守得住一回，就能守住第二回 ！”
“就是啊，咱们庭州的将士们还在呢，这会儿可不能泄气。这都快过年了，大家年货置办上没有？”
……
人群中先是出现一个声音，继而是三个，一群。
崔琳琅松了口气，带兵打仗的事她不懂，外头如何她没办法做什么，但是庭州城里头，绝不能先乱起来，先泄了气。
“夫人，饼好了。”
春樱过去付了银子，道谢之后接过了饼。
崔琳琅也朝人群微微倾身致意，之后才转身离开。
“回家吧。”
到家时，正好遇上嘉荣郡王，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去军营不合适，大家都忙乱着，他去了也帮不上忙，于是自觉只在家待着。
不过他生来是个闲不住的人，就算在府里待着，也很难好好在自己院子里头坐着。
而且这人还自来熟。
见着崔琳琅，还不等她行礼呢，就吸了吸鼻子，开口说：
“好香啊？弟妹出去买了什么好吃的？”
崔琳琅便让春樱给郡王拿两个。
元焘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啃。
然后，十分优雅但快速地吃完了半个。
这才意识到，大家都跟这站着看他吃饼呢。
于是摆摆手道：“你们也别客气啊，一块儿吃啊。”
也不知是谁比较不客气。
崔琳琅辞过嘉荣郡王之后，便回了自个儿的院子，她让春樱给她拿了一个饼，剩下的都给几个丫鬟还有周高周远他们分了。
秋果要帮她把饼切开，崔琳琅摇了摇头拒绝了。
“就这么吃吧，馕饼就该这么吃不是吗？”
“阿留，馕饼就得这样直接咬才香呢！”
她还记得云铮的话。
现下他不在家，比脸还大的饼崔琳琅自然吃不完一个，她就掰了一半啃。
另一半让秋果到时候给她热了晚上接着吃。
“主子您若是喜欢，再让人去买就是，怎么能……”
她想说主子怎么能吃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旁边的春樱拍了拍手背，于是剩下的话她便没说出口。
“我自己吃有什么打紧。再说若是真的打起仗来……这饼便不知还能不能吃上了。”
说完，崔琳琅又吩咐秋果，“明日你带人清点清点府里还有多少存粮，若是不多了便跟管家说一声，让他支银子出去买，若是要买就多跑几家铺子。”
所幸现下是年关，百姓们家里头应当多多少少都有存粮……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也能多支撑些时日。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了，崔琳琅不希望看到有那么一天。
吩咐完，她便让秋果和春樱都退下了，她想一个人静静。
等两人出去了，秋果便被春樱给训了。
“你怎的这么些时日还没有长进，主子是忧心庭州要起战事呢，让你热就热，你听主子吩咐就是。
再说若是起了战事，大家都得节衣缩食不可糜费，你方才那话要是叫外人听了去，不就是给人递了个话柄去？”
秋果这会儿也知道自己错了，拉着春樱的袖子求饶。
“春樱，我脑子笨你知道的，方才我也没想太多，就直接说了，以后我一定谨言慎行。”
“你呀！日后少说话多做事，主子吩咐的事儿你仔细点儿。”
秋果点头如捣蒜，“一定一定，你放心吧，这事儿我肯定仔细，清点粮食，我喜欢干这个。”
……
如今庭州守军已出城御敌，每日都会有最新的消息送到将军府，再由周高禀告给崔琳琅。
“西州的唐将军，亲自带了人马前来，尚能抵御一段时日。”
换言之，就是庭州城目前还没有危险，可是崔琳琅知道，这简单的一句话背后，是一捧又一捧的热血。
今日，已经是腊月二十了。
周高同崔琳琅禀告时，屋门都开着，崔琳琅听他说完，透过门看向外面。
又下雪了。
上天不知人间事，不怜不悯。
第96章 得胜
——十二月二十三，吾州，大雪。
后来的那八万人不仅围困住了吾州城，还围住了赶来的伊州，祁州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