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往那儿一坐,就显得马车小了不少。
崔琳琅看向云铮头顶,心想他要是再长高一点儿,是不是都坐不进马车了。
他的腿也长,坐着的时候双腿微微分开,膝盖都比崔琳琅坐着要高一截。
这是头一回,崔琳琅觉得马车太小,每次车身微微晃动时,她都怕自己的膝盖会蹭到云铮的腿。
猛然间脑子里就闪过成亲前她娘给她看过的小册子。
脸腾地烧起来。
偏偏还有一个不解风情刨根问底的云铮。
“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
问还不算,还要凑近前来瞧崔琳琅,本来崔琳琅的背都已经靠上车壁了,这下更是无处可躲了。
崔琳琅侧过脸,低声道:“无事。”
云铮应该退开的,他的脑子发出了这样的声音,但是很显然他现在身体不想听脑子的话。
他就这么盯着崔琳琅粉白的侧脸,愣住了。
然后愣愣地看着这张脸在他的注视下越来越红。
崔琳琅感受到近在咫尺的灼热视线,即使撇过头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可是这马车这样小,她根本无处可躲。
崔琳琅此刻就像是被坐在炭火上的茶水,云铮就是那块炭火。
所以她的脸越来越烫,直到茶水开始冒出咕嘟咕嘟的小泡,崔琳琅猛地转过头。
“将军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云铮的眼睛很好,打仗的时候夜里都能看到躲在草里的敌人,白天能看得很远很远。
但是现在,面对近在咫尺的崔琳琅,在她猛地将头转过来的那一刻,云铮竟然觉得自己的眼睛模糊了一下。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好像很熟悉。
很快,云铮想起来了。
冬天,庭州会下很大的雪,目之所及都是白色的一片。
白天太阳照在雪地里,亮得惊人。不管是人还是马,盯着雪看一会儿就会看不清东西。
云铮刚才就是那种感觉,即便只有一瞬间。
但是他的面前没有雪,也没有太阳,只有崔琳琅的脸。
云铮不知道为什么。
但是那一瞬间过后,他的好视力又回来了,能看清楚崔琳琅细细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窄窄高高的鼻子,还有……
这下子脸红的就变成云铮了。
突然,马车不知碰到了什么,猛烈地震动了一下,崔琳琅整个人都差点儿被颠了起来。
多亏云铮眼疾手快,将人护住了。
“怎么回事儿?!”
云铮打开车窗质问,握住崔琳琅手臂的手却没放开。
“小人该死,惊扰了将军与夫人,这路上有个坑。”
“好好的路上怎么有坑?”
但是这个问题,车夫也回答不了,只能低头请罪。
“算了。”
云铮放开手,直接跳下了车。
手臂上灼人的热意消失,马车里那种压迫感也随着云铮下车不见了,崔琳琅小小地呼出一口气,才掀开车帘去看外面。
第一下还没看见,想起刚才车夫说的路面上的坑才反应过来从车窗往后看。
果然就看到云铮背对着这边儿蹲在地上不知在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便看到云铮站起来,用脚去踩了踩面前的地,才明白过来,他刚才是在填这个坑。
崔琳琅以为他下去了这回总该骑马了,谁知他拍了拍手上的土,又向马车走来。
走到车边,手一撑马车,又上来了。
崔琳琅又下意识将背脊贴上了车壁。
“不知道是谁在大路上弄出个坑!”
云铮嘴里吐出两句话,可能是这边儿的方言,崔琳琅没听懂,不过看他神色,能猜到约莫是骂人的话。
云铮骂完人出了气,又看向崔琳琅,关心道:“刚才没伤着吧?”
“没有。刚才多谢将军。”
“这有什么好谢的,顺手的事儿。”
谢天谢地,经过这个坑,云铮总算不再盯着崔琳琅了。马车进了城继续朝将军府驶去。
“我听大山叔说了,你给西院那些小崽子们送了新衣裳,多谢。”
快到将军府的时候,云铮突然说了这句话。
第20章 拉上手了
“将军不必客气。”
“我听大山叔说了,崽子们拿到新衣裳都很高兴,还说要来谢你呢,不过我跟大山叔说了,叫他们不许去扰你。”
云铮收养了他们,能让他们吃饱穿暖,但是新衣裳也不是常有的,而且经常也是大的穿完了小的穿。而且怕他们弄脏衣裳,所以给他们穿的都是灰扑扑的衣裳。
这回崔琳琅让人给做了颜色鲜亮的新衣裳,男孩儿青色的,女孩儿是桃粉色的,孩子们见了简直比过年还要高兴。
云铮告诉崔琳琅,说就连三猴子那样见天儿上树打滚的,穿上新衣裳之后都乖了不少,也不打架了,就怕弄脏了衣裳。
崔琳琅吩咐人给做衣裳,也是因为收拾嫁妆的时候正好看见不少细棉布,就想到那次看见三猴子身上不合身的衣裳。
吩咐夏蝉将做好的衣裳送去的之后她就没再过问了,现在听云铮说起孩子们穿上新衣裳是如何高兴的,她脸上也不自觉浮出笑意。
“这些日子忙乱,改日我再去看看他们。”
“崔琳琅。”
崔琳琅心里还惦记着请先生的事儿,就听云铮叫她,下意识应了一声。
“嗯?”
抬头看云铮的瞬间,眼里还有些茫然。
云铮忽然笑了,“你真是个好人。”
……
崔琳琅从未听过别人这般夸她,她以前能听到别人夸奖,有说她懂事儿的,有说她文静知书达理的,也有说她漂亮的。
但是没人说:崔琳琅,你是个好人。
崔琳琅自己也从未这样想过。
她一直想着自己要知礼,要懂事儿,要为母亲分忧。
来了庭州以后,她想的也是要好好做一个合格的将军夫人,不能丢了崔家的脸面。
“多谢将军夸奖。”
崔琳琅也笑了,欣然接受了这个夸奖。
做好人,不做坏人,就过得简单些也不错。
因为云铮,崔琳琅回到将军府时,看到云锐他们离开的愁绪都消散得差不多了。
马车到门外,云铮直接就跳下了车,后头崔琳琅的丫鬟跟上来想来搀崔琳琅下车,却见到将军已经将手伸了出去。
车夫本来已经拿下了马凳,看见自家将军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马凳藏到了身后。
崔琳琅弯着腰探出身来,低头却没瞧见马凳,只看到云铮的手。
再看云铮,目光坦然,动作也很自然,好似这个动作做过千百回似的。
但是他们都知道,这是第一次。
崔琳琅左手捏了捏裙边,慢慢伸出了右手。
“跳下来,没事儿。”
春樱看见了车夫背后的马凳,刚想上前去拿过来放地上,就看到自家主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以前崔琳琅也从未做过这般动作,稳稳落地的一瞬间,心都狠狠颤动了一下。
抬头就看见云铮对她笑,“你看吧,马车很矮的,跳下来没事儿。”
崔琳琅红着脸点头,又看向自己被握着的右手。
云铮这才如梦初醒般放开了手,放开之后又觉得手里空空的少了点什么似的。
只好将拳头握紧才消解这种奇怪的感觉。
云铮将自己的马牵过来,对崔琳琅道:“你进去吧,我今儿还得去趟军营,就不跟你一块儿进去了。”
“好,恭送将军。”
崔琳琅福了福身,转身进府。
云铮也骑上了马背。
跨进门槛的一瞬间,崔琳琅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云铮骑在马背上,见她回头,脸上绽开一抹笑。
崔琳琅好似被烫到一般,慌忙移开了视线,人也很快就进了门。
云将军展露到一半的笑脸僵住,眼里透露出迷茫。
过了好一会儿才打马离开。
其实崔琳琅也并未走远,她听见了阵阵马蹄声远去。
奇怪的是,明明是远去了,却又像越来越近,近到像又是在她耳边。
“主子?”
春樱看自家主子呆愣住,便叫了一声。
崔琳琅回过神,继续往前走。
“走吧。”
——
云铮一路打马到了城外军营,先回了他的住处处理了一些军务,接着就打算去营里头巡视。
“老熊,你都成亲了,怎么还到这儿来参军,嫂子在家你放心吗?”
“没法子,娃娃身子不好,要拿银子填呢,咱又没啥本事,光有一把子力气,投军挣得最多。”
不来投军,就只能在家乡干干苦力,卖力气是不怕,可惜挣得少啊。
本朝的军制是每五年可以轮一次,若是没有战事,参了军在一个地方五年之后,可以回家去,也可以继续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