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子们居住的斋舍都在一处,云锐带着云铮很快就到了地方。
“呦,锐弟过来啦,你边上这位是……”
云铮听见声音,下意识把背挺得更直了些,他看向来人,正准备开口,就听自家弟弟叫了一声——“洪大哥”。
他这才知道不是,心下松了口气,幸好没有嘴快叫出声。
“洪大哥,这是我哥,我们是来找崔二哥的,他在吗?”
“你哥呀,我就说长得跟你挺像。”
洪越秋回头喊道:“明让!快出来,你妹夫来了——”
喊完之后,洪越秋也没走,反而又朝云铮走近了两步。
“云将军,久仰久仰,学生洪越秋。”
“云铮。”
两人刚打完招呼,云铮正对着的那间斋舍走出来一个人。
“谁找我?”
云铮这回一眼瞧见来人,就能确定是他家阿留的二哥了。
云铮拎着东西迎上前行了个礼,“二哥好,我是云铮,阿留的夫君。”
云锐这会儿也跑上前去,“崔二哥,这是我哥。”
洪越秋则是站在一边看热闹。
“云铮……”
崔知礼过来的一瞬间就不着痕迹地将云铮上下打量了一遍。
又给云铮回了一礼,开口道:“你一个人回来的?”
崔知礼见云铮一个人过来的,就能猜到父母和妹妹应当是没来的,但还是不死心地想问一嘴。
“是,二哥,我一个人回来的。珠珠还小,大老远的不方便回来。”
“进屋坐坐吧。”
头一回见面,两人都有些放不开。
云铮是有点儿紧张,崔知礼是一心都在观察这个妹夫到底如何。
崔知礼与洪越秋住一个屋子,说起来大家往后都算是一家人,到屋子里坐坐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二哥,第一次见面,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崔知礼道了声谢,将东西收下了。接着又问起在庭州的父母妹妹还有外甥女的近况。
“我离家时阿留和珠珠都好,珠珠已经开始学说话了,只是后来爹娘去我就没有见到了。”
云铮将这段日子的事儿跟他们说明,自己当初是直接就往京城来了,都没来得及回庭州去看一眼。
三人听到云铮因为圣上受伤的事获罪的消息,都很惊讶。
特别是云锐,差点儿跳起来了都。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都没人来跟我说一声!”
“那牢里又不让人去探望,跟你说也没用啊。”
“哼!”
崔知礼则是追问云铮:“那现在如何?事情算是解决了吗?阿留知道这事儿吗?”
云铮想起崔琳琅就觉得歉疚,当时不好在信上说出实情,只好用那样的方式报个平安,他知道,这事儿肯定把阿留吓坏了。
“当时情急,没机会回家跟阿留道别。事情现在算是解决了吧,我也立马写了信让人快马送过去。再过两天我也得回去了,下月初六珠珠周岁,我得赶回去。”
“只要人没事儿就好。”
崔知礼玩笑道:“现在一家人,就只有我在京城了,我看干脆明年我也去算了。”
听到这话,一直没说话的洪越秋开口道:“那这么说我也得去啊,让我爹娘也去,我们仨是我妹妹陪嫁。”
他说完又主动跟云铮解释,“明让是你舅兄,我呢是明让未来的舅兄,算起来咱们日后都是一家人。”
“原来如此,那咱们确实是一家人了。”
“你们都去,那我呢,我还有好几年才能去呢,以后就我一个人在国子学一个人在京城了吗?”
这么一想,云锐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洪越秋玩笑似的揽上云锐的肩膀,笑道:“你好好读书呀,以后咱们在庭州混熟了,都能罩着你,多好。”
云铮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有些恍惚起来……
庭州怎么变得比京城还受欢迎了……
第190章 归
“阿留啊,铮哥儿怎的还没回来,这眼见着就八月了。”
李攸竹这些天因为这事儿晚上都睡不好,她就是怕闺女没跟他们说实话。
“阿留,你跟娘说实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你不要骗我们。”
崔琳琅不知该如何回答,略微迟疑了一下,就这一下,就被父亲和母亲给看出来端倪。
做父母的,总是了解自己的孩子的,哪能看不出来呢。
“我就知道!你呀,我跟你爹都在这儿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跟我们说的呢?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受伤了?”
崔琳琅看母亲急得都站起来了,赶紧将人扶住,事到如今她若是还什么都不说,父母就得更担心了。
崔博言也扶着妻子对女儿道:“阿留,不管什么事儿,你都别瞒着我跟你娘,我们俩撑得住。”
“爹娘,你们别担心,云铮没有受伤。”
“没有受伤那是怎的了?”
“娘,您先坐下,听我慢慢儿跟你说。”
“你说,娘听着呢。”
崔琳琅正要开口,就听外头冬梅的声音,她一边儿往院儿里跑一边挥着手喊着“信”。
“主子,将军来的信。”
这下也顾不得说什么了,崔琳琅接过冬梅手上的信之后立马就拆开了。
快速扫过信上的内容后,她松了口气。
“爹,娘,没事儿了,云铮这会儿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真的?那之前是为何?”
“之前确实是出了点差池,爹娘你们听我慢慢儿说。”
崔琳琅将云铮因圣上受伤一事,被带到京城的事跟父母细细说了。
两人自然又惊又吓。
就连一向好脾气的崔博言都没忍住数落了女儿。
“这么大的事儿,亏你瞒得住!我跟你娘人都在这儿你都不说,那我们俩要是在京城,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说了?”
“爹,娘,女儿也不是有意瞒着你们的,”
“阿留啊,你是长大了没错,但爹娘永远都是你爹娘,你若是连我们都不依靠,你还能依靠谁?你这回这事儿,娘真是伤心了。”
听到这话,崔琳琅急忙走到母亲身前蹲下。
“娘,这回是阿留错了,以后定然不会这样了,以后有什么事儿都会告诉您跟爹的。”
崔琳琅认错的话说了一箩筐,都没能求得“原谅”。
最后还是将珠珠给抱出来塞到她娘怀里,才让两人勉强露了个笑脸,虽然这笑脸也不是给她的。但好歹也是笑了。
崔琳琅便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儿了,结果好巧不巧的,下午又收到京城来信。
崔家送来的信,说的也是云铮因为圣上受伤被治罪的事儿。
崔琳琅爹娘看了又气一回,她又被教训了一通。
云铮在去国子学之后,次日又去了崔家拜访,之后便快马加鞭启程返回庭州。
他一人一骑,路上甚少耽搁,就怕赶不上闺女周岁了。
七八月里,日头仍旧毒辣,云铮白日里赶路天黑透了才歇息,人还未到庭州呢,就已经晒得黑亮了,人也瘦了不少。
云铮是八月初三这日到的家,他到家的时候是下午,李攸竹和崔博言带着珠珠在后园子玩儿呢,就听丫鬟来报说云铮回来了。
两人忙抱着孩子回院子去。
“娘。”
云铮看到李攸竹,立马笑容满面地喊了一声,而面对头一回见面的岳父,云铮也认真地叫了声“爹”。
叫完心中还有些忐忑。
崔博言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云铮方才看见两人时,就盯住了长大了不少的闺女,若不是他一路风尘仆仆身上脏,真想立马抱着女儿。
不过现下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娘,阿留呢,在睡吗?”
“哪儿啊,阿留她去铺子里了,就是之前你送她的那件铺子。”
云铮立马就道:“那我去看看她。”
“你这也累了一路了,要不就先回屋歇着吧,阿留估摸着也快回来了。”
崔博言之前没见过女婿不知道,李攸竹可是见过的,如今女婿黑瘦得都让人心疼,看起来遭了不少罪。
“没事儿娘,我不累。正好现在过去,还能给阿留一个惊喜,也顺便接阿留回家。”
“那也行,不过你见着阿留了你们俩马上就回家来,别在外头再耽搁了。”
“好嘞,娘您放心吧。”
云铮要走时,又转头逗了逗女儿。
“珠珠,还认识爹吗?叫声爹听听。”
过了这许久,这么小的孩子哪里记得住人,从方才到现在,珠珠也一直不错眼儿地盯着自个儿爹。
最后还是李攸竹来教外孙女儿说话。
“珠珠,这是你爹,叫一声‘爹’。”
“爹!”
珠珠马上一岁了,吐字已经很清晰了,云铮听见这一声,原本酸痛的手脚一下子熨帖起来,好似肚子里被灌了一碗温热的汤,美得要冒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