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合欢看着他撑着伞的手,又有些蠢蠢欲动了。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白,谢淮序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盯着他的手,他抿了抿唇,“乖一点。”
虽然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就看那亮晶晶的目光,以及她之前在马车里那过份大胆的话,谢淮序就不得不提前提醒她。
合欢没料到他会突然看她,吓得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去,还好,谢淮序及时伸手捞起了她,而合欢也撞进了男人硬实的胸膛。
“嘶,好疼。”一声痛呼响起。
谢淮序皱了皱眉,低下头,就见女孩用手捂着鼻子,眼眶红红的,似乎是疼狠了。
因两人已经快走到院内,方尚青也看到了这一幕,撑伞走了过来,“怎么了?”
听到声音,刚准备放下手让淮舟看看她鼻子有没有被撞坏的合欢,立刻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抓住谢淮序的衣袖,躲在他身后。
这偏心至极,又太过区别对待的态度,实在是让方尚青好气又好笑。
这小白眼狼,真没良心。
他咬咬牙,见她捂着小鼻子躲在好友身后,不由故意戏谑道,“哎呀,淮舟兄,小丫头怎么捂着鼻子?本来就不好看,这下更不好看了。”
说着,他故意啧啧两声,摇起了头。
其实,他这番话,在场之人一听就觉得是开玩笑,可合欢没有任何记忆,从坠世就在山林,她怎么会听得明白凡间的玩笑?
她只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几乎是眨眼间,眼眶便湿润了起来,瞧着可怜巴巴极了。
谢淮序微微皱了皱眉,难得对方尚青提醒了一句,“别逗她。”她会当真。
只是,后四个字还没说完,他便感觉腰间的衣摆被拉了拉。
谢淮序侧头,便见女孩已经泪眼汪汪了,而捂着鼻子的小手,也放了下来。
她看起来很慌,也很急,抓着他的衣摆,委屈巴巴地抬起小脸,哽咽道,“好看。”
漫天的雨幕下,女孩脸蛋小巧精致,而被撞红的鼻头,也越发为她添加了几分娇憨。
只是此刻,搭配上她眼中的泪,便着实有些楚楚可怜了。
“嗯,好看。”谢淮序眉眼温和了些,又垂眸看了眼她有些红的小鼻子,问,“还疼吗?”
合欢茫然了瞬,谢淮序看着她不由轻笑了一声,又问的仔细了些,“鼻子还疼吗?”
闻言,终于明白了的合欢眼神一亮,就犹如吸引到爹娘视线的孩童,她重重点头,嗓音软糯又委屈,“疼。”
也许是得到了他的关心,合欢胆子大了些,双手抓住他撑伞的胳膊,小脸仰得高高的,指着自己微红的鼻子,“看,可疼了。”
谢淮序视线落在她鼻尖,确实,满是脏污的小脸,就那一块被蹭掉了灰,露出了白嫩的鼻尖,不过,现在,却微微有些红。
“抱歉。”即便并不是他的错,但该有的君子之风,他也不会失。
可惜,合欢却不是个按套路出牌的,她不要他的君子之风,她要他的亲近。
所以,当她听到他的话,漂亮的双眼立刻弯成了小月亮,喜笑盈盈,“那摸摸。”
摸摸?
摸哪里?
看着合欢那满脸期盼的小模样,谢淮序难得被噎住了,沉默至极。
一旁的方尚青看到这儿忍不住笑了起来,要知,认识好友这么久,他可是第一次见他这般被噎的无话可说。
而且,还是一个失了智的小丫头。
谢淮序没有搭理他,只看着合欢那满眼期盼的小眼神,沉默的移开目光,“走,进屋。”
他不回答她,也不给她摸摸。
合欢气得嘟起了嘴,目光幽怨,然后也不肯放下挽住他胳膊的手。
谢淮序与她对视,合欢也不甘示弱地望着他,眼底还残留着之前的泪光以及委屈。
正在这时,屋子里帮着打扫的那户人家妇人走了出来,谢淮序不愿在此多做纠缠,只能轻碰了碰女孩微红的小鼻尖,轻触即离。
“可以了?”他眸色有些深。
合欢瞧了他一眼,眼睛眨了眨,点头“嗯。”她放开手,乖乖站在了他身侧。
谢淮序看了她一眼,颇觉无奈。
方尚青瞧着这一幕,也有些好奇。
其实按理来说,明明是他先开口将这小丫头带着的,可合欢却偏偏粘着淮舟兄。
难道,失了智的小丫头,也知道谁生的好吗?
几人进了屋,因是临时租住的院子,所以也并不大,一共只有五间屋子,不过五间对于谢淮序几人来说,刚好足够。
只是几人基本都吹了些风,淋了些雨,即便撑了伞,也并不舒服。
更何况,合欢从出现到现在全身都脏兮兮的,实在非常有必要洗干净。
只是合欢一见屋子热气腾腾的浴桶,以及被谢淮序拜托进来帮忙的妇人,吓得一溜烟夺门而出。
此刻,她灵活的犹如一只小兔子,只是,是一只脏兮兮的小兔子。
还没走远的谢淮序一回头,便见到她直直的朝他扑了过来,他下意识的接住了。
只是还没等他问怎么了,便听见了女孩娇娇怯怯的声音,“怕。”
合欢眼睛扑闪扑闪,还残存着恐惧,而此时,这家的妇人也追了出来,“你这姑娘,你跑什么呀?”
听到她的声音,合欢将自己埋进谢淮序的怀里,小脸委屈巴巴,“怕。”
谢淮序看向了那妇人,“怎么回事?”
妇人也是一头雾水,“我也不知,我一进去,这姑娘就跑了。”
闻言,谢淮序视线落在紧紧抱着自己的女孩身上,见她眼神躲闪,沉声,“合欢?”
合欢不吭声,只赖在他怀里。
谢淮序拉开她,眸色深了深,也许是察觉到他不高兴了吧,合欢终于肯开口了,只是嗓音有些闷闷的,“我怕。”
“怕什么?”他问她。
合欢瞧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双手拧着。
谢淮序看了眼还等着的妇人,先让她离开了,“抱歉,方婶子,我和舍妹说两句话,您先进去,她稍后就来。”
方婶子虽觉得两人并不像兄妹,但有银子拿,自然不会多问,“好,那要快些,不然水凉了就不好了。”
说完,她也不多瞧,转身向后方的屋子走去。
见她走远,谢淮序看向了低着头的女孩,“说吧,究竟在怕什么?”
屋檐下,淅淅沥沥的雨打在瓦片,落下成片的雨幕,模糊了他的声音,也模糊了合欢的声音。
只是那份无助,害怕,却始终无法掩藏。
她说,“脏脏的,就没有人想欺负我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里?也不知道那个拿着箭戳死小兔子的人为什么想脱她的衣服。
但她知道,那个人看见她时,一直盯着她的脸,还说她漂亮,所以涂的脏脏的,就不会有人想欺负她了。
听着她单纯却也懂懂的话,谢淮序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但他知道,那个猎户他该死。
所以在听到女孩说逃跑中途,不小心将那人引到猛虎巢穴,被撕咬而死时,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还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头。
“合欢,他该死,这不是你的错。”谢淮序之前一直恪守礼数,但此刻,他觉得有时候对合欢并不能太墨守成规。
因为她太单纯了,单纯到认为所有的事都是她的错。
“真的吗?”合欢有些迟疑。
“真的。”谢淮序颔首,从容不迫的态度令合欢从山中醒来后便惴惴不安的心,忽然稳定了下来。
她蓦然踮起脚尖在他侧脸轻啄了下,眉眼弯弯,却带着一股莫名的认真,“淮舟好。”
谢淮序难得怔愣了瞬。
低下头,就见合欢满眼清澈的看着她,开心几乎不加掩藏,无辜而又天真。
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一丝的不妥。
他温润的眸子蓦然深了些。
但谢淮序也知她只是不懂,并不是有意为之,再加上刚刚的事,他终是动了恻隐之心,并没有训诫她。
只是提醒了她一件事,“日后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知道吗?”
即便那猎户并不是她所杀,但这世道,女子终究活得艰难,又更何况她这般失了智的女子呢?
有些事永远埋藏起来,也许一件好事。
“我知道。”合欢不傻,她说,“我只告诉淮舟,这是我和淮舟的秘密。”
女孩眼中满是依赖,她依赖着他,也信任着他。
谢淮序望着她乌黑清澈的双眼,再次摸了摸她的头,“走吧,我送你进屋。”
他带着她上前,合欢瞧了他眼,偷偷上前,一点一点试探的伸手,直到牵住他的手。
谢淮序脚步微,到底没有依她,抽回了手。
合欢眼睛眨巴眨巴,有些失落,但到底没有继续纠缠,因为她的屋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