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番动作落在谢淮序和方尚青的眼里,便是因畏惧而不安。
看来,她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只是,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从而被扔进了山里,还失去了一切的往事,变得犹如一个稚童般懵懂天真。
望着紧紧攥住好友衣摆,缩成一团的人,方尚青颇有些唏嘘,“这姑娘即便痴傻了些,也这般惹人喜,也不知是何人做下了这等恶事?”
确实是恶事。
谢淮序垂眸瞧着蹲在身侧,明明不安,却依旧会朝他笑的合欢,本准备推开她的手,微顿了顿。
良久,他问她,“进山林之前的事,还记得吗?”
合欢双眼茫然,似乎有些难过,“我应该记的吗?”
她没有回答不记得,也没有回答记得,反而说出了一句最令人心酸的一句话。
她说,她应该记得吗?
这话,听的在场几人皆有些不是滋味。
站的不远的马夫和书童更是怜悯的看了她一眼。
千百年来,其实无论生,还是死,都要落叶归根,如果连根都不记得了,只能说犹如浮萍,飘荡而又可怜。
方尚青叹了声气,“也是可怜人。”
谢淮序望着合欢,没有说话。
而也就在这时,马夫走了过来,“少爷,谢公子,日头不早,该出发了,若不然落夜前恐怕赶不到下一个镇子。”便只能露宿乡野了。
虽然他们这种下人,自是哪里都能睡,但少爷和谢公子如今皆是金贵之人,若是在这临冬的时节,伤着哪里,冻着哪里,便不好了。
谢淮序和方尚青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可……
方尚青看了眼听到他们即将离开,泪水瞬间又盈满了眼眶的合欢,不由看向了好友。
“淮舟,不如我们将这姑娘带上吧。”
今日她幸好遇到的是他们,若遇到的是其他色欲熏心的男子,恐怕这痴傻又懵懂的姑娘早晚会……
且,就算她躲了过去,也躲不过这临冬的时节。
最后,只能香消玉殒。
谢淮序怎么会不懂他的意思。
低头看了眼缩在他身侧,越发紧紧攥住他衣摆,连卷翘的睫毛上都沾染着泪珠的合欢,他抿了抿唇,语气温和,“带上吧。”
等到了青城便带她去衙门,为她寻找亲眷。
谢淮序看的出来,合欢应该是被娇养着长大的,因为她唯一还算干净的后颈,白的犹如凝玉。
合欢虽然有些话听不懂,但她听的懂这个很香又让她格外亲近的人,答应带她走了。
她终于可以不用一个人留在山林里了。
欣喜之下,合欢眉眼弯弯,被泪水洗涤过的眸子,干净又漂亮,她说,“淮舟好。”
她记得方尚青叫他淮舟,所以,她也唤他淮舟,还说“好”。
可她和方尚青不一样,她声音太甜,娇娇软软的,仿佛比蜜都甜。
特别是,她还说他好。
这让率先提出带她走的方尚青都气笑了,“你这小丫头还真是没良心。”
合欢双眼眨了眨,偷偷瞧了他一眼,方尚青假装生气的瞪着她,合欢咬了咬唇,立马缩了回去,又贴在了谢淮序身边。
只是,她依旧没有说他好,反而又说了一遍淮舟好。
不过,这次她声音轻了很多,似乎是怕他听到,可惜,再轻,到底此处空旷,离得不远,再加上她的声音太过依旧乖软清甜,几人还是听见了。
谢淮序望着她,本温润的眉眼都不由浮现出了一分笑意。
合欢能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小脸,对上他清俊温和的脸,满是灰尘的小脸扬了起来,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几乎肉眼可见,她的欢喜。
第2章 勾引回乡祭祖郎绝独艳的探花郎2
合欢被带上了马车,不过因男女大防,她被单独带到了后面的马车上。
合欢本来还乖乖的,可见香香又舒服的人不跟她待在一起,要离开,又立刻抓住了谢淮序的衣袖,急道,“不走。”
她望着他,漂亮的双眼眨着,纤长睫毛打着颤,着实可怜又可爱。
谢淮序眉眼温润,“没走,就在前面。”
合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看见了靠在另一边马车上的方尚青,见她看过来,还故意假装生气的瞪着她。
合欢立刻攥紧了谢淮序的衣袖,乌黑如珍珠般的双眼可怜巴巴地望着他,声音有些委屈,“…怕。”
怕什么?言川吗?
谢淮序有些失笑,“不用怕,上去吧。”
合欢拉着他的衣袖没动。
谢淮序微微皱了皱眉,“合欢。”
“…淮舟好。”合欢咬了咬唇,拉着他衣袖的手轻拽了拽,似是在撒娇,也似是在央求。
谢淮序微顿了顿,抽回了袖角。
她心智不全,但他不是。
合欢怔怔的看着被推开的手,虽然体内的本能在告诉她,她此时应该乖乖回到马车上,但她不愿意。
她不想再一个人待着。
她害怕。
她想和香香又亲近的人在一起。
“…淮舟好。”女孩这次没有再抓住他的衣袖,但眼眶却红了起来,眼眶湿润着。
可,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他不喜欢,还是担心他丢下她,合欢眼中的泪即便盈满,也不敢落下来。
瞧着楚楚可怜又委屈。
不远处的方尚青都瞧的有些心软了,可谢淮序却还是坚持原则,即便声音温润,也难抵那一分严肃。
“合欢,你是女子。”她不懂,他会教她。
闻声,女孩终是没忍住,眼泪如断了线般滑落了下来,滚落在满是灰尘的小脸上,瞧着与小花猫一般。
而也就在这时,阴沉了半日的天色终于响起了一道惊雷,天空猛然炸亮,“轰隆”一声,几乎响破天际。
“啊!”泪眼汪汪的合欢吓得惊叫出声,惨白着一张小脸猛然扑进了谢淮序的怀中。
整个人缩成一团,连身子都在颤抖。
谢淮序身子微微顿了几息,本想推开她,可怀中人那颤抖的脊背,双手,几乎都在全方面表达她的恐惧,害怕。
“不要,我怕。”
“好怕…好黑。”
哽咽如幼兽般的哭声在怀中响起,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襟,谢淮序垂下眸,便见怀中人本就惨白的脸色越发苍白了几分。
便是那满脸的灰尘遮盖,也无法遮挡。
她如初生的幼兽般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埋在他怀里,瘦弱的肩头不停的在发抖。
本准备再次拉开她的手,终是落在了她的肩头,“没事了。”
到底不是铁石心肠,谢淮序轻拍着安抚她,可惜,怀中人刚好一点,天空又再次响起了一道惊雷。
“轰隆”一声,合欢再次瑟缩的往他怀中钻,声音颤抖的不行,带着哭腔,“…怕。”
阴沉沉的天空,在两道惊雷下,终是落下了临冬前的磅礴大雨。
临冬的雨威力可不小,一不小心若是感染风寒便更是麻烦。
可怀中人却依旧不停的在颤抖,不停的哭着,可偏偏她的哭声很小,不仅不惹人烦,反而可怜至极。
见书童撑伞过来,谢淮序看了眼怀中依旧沉浸在恐惧中的合欢,俯身一手捞过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径直向马车而去。
合欢被失重感吓了一跳,一时间忘记了被雷声惊住的害怕。
她泪眼朦胧的眼睛微微睁大,瞧着抱着她的谢淮序,她抽噎着,小心翼翼的靠近他的胸膛,小脸轻蹭了蹭。
软软的,乖乖的,却也是可怜的。
“淮舟好。”
她似乎并不会记仇,即便刚才因为他哭的那般伤心,只要他稍稍安抚她一下,护着她上马车,又变得喜笑颜开,乖巧的令人心软。
可谢淮序却并不觉得这是好事。
因为,如果他是什么心有不轨之人,她几乎无法逃脱。
合欢被抱上了马车,虽然只是个装行李的马车,但之前也是两个书童待的地方,行李收拾的整齐,干净,带着淡淡的墨香。
且如今因她的出现,书童皆要去前方的马车待着,而这里只有她一人,地方自然更宽敞。
只是,合欢在身后那些行李的包裹下,显的异常小小的一只。
特别是她被放下后,便抱住双膝,用亮晶晶又期盼的目光看着谢淮序的时候。
简直乖巧又娇憨,可人极了。
撑着伞来到马车旁的方尚青,瞧着马车上的小丫头,都不由笑了起来。
皆是能考中进士之人,哪里会有什么蠢人?
无论是谢淮序还是方尚青,皆看的出合欢在讨好,她在用自己的方式讨好谢淮序,想让他留下来陪她。
可这次,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如愿。
谢淮序有自己的规矩,自己的底线。
他说,“合欢,听话。”
明明声音不重,但合欢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微微带着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