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欣兰嘴上说没事没事,工作还能再找。
可他知道,自己妈妈已经四十多岁,想要重新找个工作,谈何容易。
当他看到妈妈一个人躲在阳台,悄悄擦眼泪,昏暗的灯光照在妈妈单薄瘦弱的身体上时,林远航崩溃了。
他从一开始的激烈反抗到痛苦挣扎,最后变得沉默寡言。
林远航不再责怪网暴他的人,他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他的错。
如果他当初不发那张照片,就什么事都没有。
不会连累妈妈被嘲笑,不会连累妈妈丢了工作。
他从小到大,花了妈妈那么多钱,却一点用都没有。
他真的是一个垃圾,一个彻头彻尾的累赘!!
像他这样的垃圾,死了就好了。
他死了,这一切就结束了。
最后在2023年的一个夏夜,林远航烧炭自杀。
他死的时候,餐桌上还摆着那束他送给妈妈的玫瑰花。
鲜花尚未完全枯萎,而他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
死后的林远航并没有得到解脱,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绑定了地狱使者系统。
任务就是送那些留恋人间,不愿意离开世间的鬼魂早点去轮回。
林远航很麻木,他拒绝执行任务。
系统循循善诱,并表示完成十二次轮回任务后,会给他一个意想不到的奖励。
林远航嗤之以鼻。
系统见软的不行,干脆来硬的,系统安排的任务,他想拒绝都没法拒绝。
林远航无奈地开始执行地狱使者任务。
在一次又一次任务中,林远航见到了数不尽的生离死别,他渐渐意识到。
他的死亡,可能会给妈妈带来什么。
不是解脱,不是新生,而是无尽的痛苦。
在最近的一次轮回任务中,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和死者的魂魄一起,看着垂垂老矣的母亲坐在家里,掐着儿子最喜欢吃的豆角,嘴里喃喃念着儿子的名字。
死者的魂魄在痛哭,林远航也开始后悔。
他主动询问系统,那个意想不到的奖励是什么。
系统告诉他,现代世界的林远航已经死亡,身体也已经火化,林远航不可能再回去,但它可以让林远航联系上现代世界的人。
林远航顿时有了目标,开始积极任务,在攒够十二次任务后,他加入了穿越者聊天群,认识了姜若初。
姜若初听完林远航的故事,心情十分复杂。
有对林远航的惋惜,也有对网暴者的痛恨。
姜若初给林远航发了一个摸头的表情,并表示马上帮他去看看郗欣兰。
郗欣兰住在宁和市。
在姜若初准备出发前往宁和市前,她总觉得林远航和郗欣兰的名字有点眼熟。
于是她上网搜了搜,果然有林远航和郗欣兰的新闻。
林远航自杀后,网上对他的暴力审判并没有消停,依然有人笑话他是胆小鬼,但也有许多人遗憾,一条年轻的生命就此消失。
让姜若初庆幸的是,郗欣兰在儿子死后,没有意志消沉,随他而去,而是勇敢地拿起法律武器,与那些曾经网暴她儿子的人做斗争。
打官司漫长而煎熬,这期间,也不知道郗欣兰受了多少苦。
姜若初看着网上的照片,郗欣兰坚毅的眼神和瘦脱相的脸,不禁有些唏嘘。
现在的郗欣兰与之前照片里的她,差别太大了。
她和儿子合影时,温柔又精神,现在的她退去了温柔的壳,长满尖刺,像个顽强的“战士”。
姜若初出发前与妈妈颜明瑜打好招呼,言明自己要出差几日。
想不到颜明瑜居然认识郗欣兰。
第90章 更换律师
姜若初便又向颜明瑜打听了一下情况。
原来在儿子死后,郗欣兰觉得人生都塌了,她向情感PO主颜明瑜倾诉过痛苦。
在颜明瑜的开导下,郗欣兰稍微好转了些,并且找到了人生的新方向,那就是起诉这场网暴的罪魁祸首。
“后来她开始打官司,全身心都投入在里面,逐渐忙起来,我和她的联系就少了。”颜明瑜欲言又止地说,“不过我还是有关注她的动静,我觉得她请的那个律师有点不靠谱。”
姜若初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带个律师过去。”
颜明瑜对姜若初的办事能力一直都很放心,便没有多问,但她还是有些好奇。
“你怎么认识她儿子的?”
“林远航的画之前参过展,有个客户很欣赏他的画,有意购买,但是这个客户人在国外,就委托我联系,想不到后来就出了那样的事。”
姜若初撒谎的巧妙之处在于她是结合了当事人的真实经历,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难以分辨。
颜明瑜了然,她叹了口气:“林远航死后,郗欣兰操办他的后事,请人打官司,加上她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需要长期吃药,所以她的生活挺拮据的。”
“如果现在还能卖掉她儿子的画,这些钱应该可以改善她的生活,去吧。”颜明瑜拍拍姜若初的肩,“路上注意安全。”
姜若初收拾好行李,带上律师前往宁和市。
到达宁和市后,姜若初给郗欣兰打去电话,表示想收购她儿子的画,约她详谈。
原本郗欣兰舍不得儿子的遗物,她觉得那是她唯一的念想,但姜若初一句话改变了郗欣兰的主意。
“您儿子的画,值得让更多人看见。”
郗欣兰眼圈微红,加上得知姜若初居然是颜明瑜的女儿,她便答应了与姜若初见面。
姜若初又旁敲侧击地打听到郗欣兰下午会和律师见面,商讨官司的事。
提起官司,郗欣兰说话的语气里满是失落,直言她和律师现在有点谈不拢,但她不会退让。
交谈间,姜若初能感受得到郗欣兰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但即使是这样,郗欣兰依然很顽强,并且思路清晰,也没有卖惨向姜若初求助。
挂掉电话后,姜若初带着律师直接去了那家律所。
律所内。
郗欣兰板着脸,强硬道:“我不和解。”
王律师劝道:“你儿子的死与对方没有直接关系,即使最后官司赢了,你也得不到多少赔偿,不如趁着现在对方愿意花钱平息这件事,趁早结案算了。”
“我打官司不是为了钱,我要的是为我儿子讨回公道!”
当初王律师愿意接这个案子,就是看在这个案子热度高,才以低价接了,并在网上好好炒作了一番好律师的形象。
现在案子热度降下去,郗欣兰又像疯子一样,谁都想告上一番。
王律师不胜其烦,只想尽早结束这个案子。
郗欣兰看不穿王律师的把戏,姜若初却早已看穿。
这要得益于她家在这几年里经历的变故,所以姜若初洞察人心的本领要强于同龄人。
在方才她与郗欣兰通电话时,她就隐约推测出了这个律师真正的目的。
到了律所后,她恰好在王律师办公室的门口听到这段对话,也证实了她的猜测。
姜若初深吸一口气,示意王律师的助理敲门。
助理这才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王律,有客户找。”
王律师不耐烦地说:“等等。”
随后他又对郗欣兰说:“我有新客户需要沟通,你先回去吧,反正我该说的都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私下和解,你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
郗欣兰闻言,愤怒又无奈地坐在椅子上,她觉得自己当初瞎了眼,所托非人。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姜若初推开,语气坚决地说:“这不是利不利益的事,而是林远航的命。”
郗欣兰肩膀猛地一抖,抬头看向姜若初,只觉得眼前这个漂亮的女生像是春天的风,吹进这压抑的屋子,带来新的希望。
“既然王律嫌弃这个案子,那就不劳烦你了,我的律师可以接手。”
姜若初说完,又将视线挪向郗欣兰,自我介绍道:“阿姨,您好,我叫姜若初,就是中午电话联系您的人。”
“如果您愿意,可以更换代理律师,为林远航讨回公道。”
王律震惊了,见过抢生意的,还没见过上门抢生意的,他不满地看着姜若初,沉下声音:“你这样做,不太好吧?中途截胡,不合行规。”
“可笑,难道请代理律师,不是以当事人的意愿为准吗?王律师,你学法学到哪儿去了?”
“你……”王律气得头顶冒烟。
姜若初没兴趣和王律师打嘴仗,继续询问郗欣兰:“如果您觉得更换代理律师太麻烦,没事,更换手续,我的律师会为您处理。”
“钱的事您也不必担心……”
姜若初话未说完,郗欣兰就站起身,表情决绝:“我换律师。”
“不为其他,就为你那句话。”
“这是航航的命。”
郗欣兰不担心钱的事,就算是砸锅卖铁,当牛做马,她也会把律师费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