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点了点头,道:“所以,当时这里至少有三块裂石在连接发力,由此便也能说通为何太古地宫会被震塌。”
她转而问道:“昭无将军可有办法带我们前往下一层?”
昭无面露惭愧:“不瞒诸位,我方才确实在这幻境之中寻到一处水潭,那水潭看上去有些许蹊跷,但不知是否与出口有关?”
青时略微挑眉,道:“哦?我们在此处绕道多时却并未发现水潭,还烦请昭无将军带路。”
昭无颔首:“客气了,青老板。”
昭无一路领路,越往前行去,蓝紫色花丛愈发茂密,甚至高过人的头顶处,幸而开道的昭无将军算是人高马大,挥舞着炬神杵,劈开了一条能容纳众人行走的小路。
一路穿过繁盛的蓝紫色花丛,走出之时忽而感觉有淡淡的幽蓝光亮射来,接着鼻翼间充斥着不同于花香的隐约暗香。
放眼望去,那是一处不是太高的山壁环抱着一片小小水潭。
水潭之上烟雾蔼蔼,再仔细看,竟是浮立着一块硕大的椭圆型鹅卵石在水潭上方,明显比人还要高大些。
只不过,这块大鹅卵石像是让谁切开了一半,中间的横切面正对着他们。
“小心!”昭无将军突然地一吼,将炬神杵放大横亘在众人之前。
那鹅卵石仿佛被开启了机关,不断迸发出刺眼的五彩之光,炬神杵后面的几人纷纷拂袖避开。
青时抬袖将云舒拢在怀里:“先别睁眼,云舒。”
他才刚侧开脸,便感觉云舒的手覆上了他的眼皮,她说:“你也不准睁眼看,那彩光必然伤眼。”
“好。”他很是听话地闭上了眼。
“你们谁动了什么?!”昭无将军怒吼道:“之前我来这之时,那石头压根不会发光!”
“啊!”铃兰惊呼一声。
蔽月急道:“怎么了铃兰?”
他微微半睁开眼,分明看不清眼前事物,眼睛好似被蒙上一层光怪陆离的纱雾,彩色的流沙包围了他,只能听见其他人的声音,却看不见他们。
铃兰颤颤巍巍地:“这些彩光……好像会将人吸走……”
闻言,云舒一下睁开了双眼去看,但见妄烛的身影从她身后腾空、掠过,被那硕大的鹅卵石吸入。
她来不及多想,伸手猛地抓住妄烛飞舞的衣袂:“妄烛!”
“云舒!”青时急急扑去——
“妄烛神君!析木上神!”站在最前的昭无将军亦是急忙伸手去抓——
鹅卵石光芒大盛,如万丈闪电般坠落,嗡鸣声不绝于耳,仅瞬间便将几人吸入漩涡。
再眨眼时,一切如雁过无痕,小水潭一如方才宁静无波。
只是那浮立在上方的鹅卵石却已是不同。
它原本齐整平滑的横切面显现幽蓝漩涡,缓慢而悠然地不停旋转,似个无底的大口,仿佛能卷入一切。
蔽月慌张地查看铃兰:“铃兰,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铃兰几乎快呼出声来,颤抖着身子转向那硕大的鹅卵石,道:“我、我没事……云舒她……”
令迦挥手让虎头蝙蝠退开,看向那处漩涡,倏而唇边笑意更甚:“啊——我说呢,原来……东璋镜竟是在这里呀!”
话落,蔽月和铃兰皆是讶然,这便是之前云舒他们在山洞中说起的上古神器——“东璋镜”,传闻可洗去魔气,亦可重塑神脉。
铃兰怔忡着低喃:“所以,是妄烛神君身上的魔气开启了东璋镜?”
她忽然提高了声音急道:“可是云舒和那昭无将军身上并无魔气,他们进入了会怎样?!”
令迦将双手环胸,悠悠说道:“那这便要看他们的时运喽,或许安然无恙,或许死无葬身之地,谁知道呢?”
青时怔怔拿着手中的黑色残布,他又一次,又一次眼看着她消失在他的眼前……
铃兰刚要再开口,却见一黛蓝色身影极速掠过,她甚至都来不及看清,他便已飞身跃入那幽蓝漩涡之中——
“青老板!”蔽月喊道:“你别冲动——”
令迦见之冷哼一声:“阿蝙,我看他即便再次投胎也从未变过,只要是碰见他的姐姐的事,还是这般耐不住性子。”
东璋镜中。
一道古韵悠扬的声音徐徐传入耳中:“尔等无知小辈,来此——作甚?”
第79章
“姐姐,怎么还是那么爱哭?”
东璋镜中。
昭无将军将云舒从地上搀扶起, “析木上神,没事吧?”
云舒微微顿住一瞬,顺着昭无将军搀扶的力道起身:“我没事,妄烛呢?”
昭无将军摇头表示不知。
倏而, 一道古韵悠扬的声音徐徐传入耳中:“尔等无知小辈, 来此——作甚?”
闻声,云舒这才环顾四周, 他们二人身在一处空间之内, 无数破碎的镜子直立在那, 大小不一, 镜中倒映着他们二人形成无数个身形,重重叠叠,影影绰绰, 直教人看得一惊。
可再仔细瞧, 居然连他们脚下也踩着碎裂的镜面,云舒低声问询:“这是?”
那道古韵悠扬的男声再次传来,伴随着他走近的脚步声:“这里是东璋镜的‘空间’, 你三人不请自来, 所为何事?”
待他从一面破碎的镜子后方走出, 站定,周围无数的镜子全部将他的脸照得无比清晰。
这人模样俊美, 一袭绛紫色的华袍衬得他矜贵又冷傲,冷白的皮肤被数枚镜子反照, 愈发像是高山上的寒冰。
云舒曾在尽空山上见过他,他是青昼的二师兄——厉夺阳。
在尽空山的那几年, 青昼与厉夺阳的交集少之又少,可以说除了打过几次招呼, 再无其他印象。
但云舒这个旁观者其实更能看得出来他的性格与为人,若说天帝羲夜是藏锋隐匿在狼群中的笑面虎,那么厉夺阳便是那独来独往狠戾的孤狼。
她心下一阵惊骇,原来他们三人竟被吸入东璋镜中,而这厉夺阳又为何会在这里?
他是衡霄仙祖门下对于术法修行天赋最高的弟子,性格寡淡孤傲地像是瞧不上任何人任何事,丝毫不会受任何人的钳制。
但只一点云舒可以肯定,他仍有终其一生都得不到的心魔,那便是上古之力。
即便他天赋再高,修炼如何厉害的法术,终究没有如他大师兄奉麟或十九师弟羲夜那般,身负上古之力可自行使用源力去创造,更悲哀地说,他在这一方面甚至还不如最晚入门的小师弟青昼。
不过云舒一直都用隐身术陪伴青昼左右,在尽空山上,除了衡霄师祖和天帝羲夜,其他人应当不曾见过她的样子。
这东璋镜开启之后吸入他们三人,应是妄烛身染魔气的缘故,那么如此说来,厉夺阳该不会也同样身染魔气?故此他才会进入到东璋镜的空间之中……
厉夺阳见云舒拧眉直盯着他不说话,觉得有几分古怪:“你这小辈当真无礼,无人教你如何与前辈答话吗?”
云舒想起之前,和青时碰见那虎头蝙蝠的时候,听它说起过厉夺阳,他如今是这无序城的城主。
她正欲开口,昭无将军忽而一拍脑袋,像是刚刚才忆起:“城主勿怪,小神有幸于数千年前匆匆见过您一面,想必您贵人事忙,早已忘却,小神乃是昆仑仙境天诛台昭无,这位是析木上……”
云舒抬手挡去昭无将军的介绍,对厉夺阳说道:“我是冥府魂使,云舒。”
厉夺阳无甚表情地听着,不置可否。
须臾,他踱步踏过几片破碎的镜面走来:“你二人身上并未沾染魔气,那么想必是他——”
他伸手带去罡风一阵,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手中便已抓住妄烛胸前的衣襟将人提起。
妄烛昏迷得神志不清,只闭着眼紧紧蹙眉,身上的魔气开始丝丝缕缕地从背后溢出,很快形成黑乎乎的一团。
云舒见状忙唤出声:“妄烛!”
厉夺阳冷嗤一笑:“果真是他。”
“一个神仙若是有了痴念、妄念,便会从他的神脉之中滋生出魔气。”他说。
话落,云舒呆愣原地,怔然无言。
她一直以为是三千多年前妄烛替她挡的那一剑,是那只天魔手中的剑含有魔气,才会让他染上,可原来……并不是这样么?
那星纪呢?她身上生出的魔气也是因为痴念和妄念……
云舒看着被提起的妄烛,问道:“你所言可当真?……可否先放开他?东璋镜可为他祛除洗净魔气。”
厉夺阳将妄烛随手往地上一扔,像是丢出一个无用的破烂东西似的,他自言自语一般:“洗净魔气?”
“天道不公便是如此这般,混沌伊始诞生的上古之力,可造万物,从来无惧魔气,那些拥有上古之力的仙神便也无所畏惧。”
“而我?”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手中的魔气丝丝缕缕缠绕着冒出:“他们可以断离生死,不入轮回,分形应化,神通自在,湛然常住不坏之天①。呵……而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