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降娄拉着析木去一家远近闻名的书铺:“哎呀!别不开心啦!来,跟着我看看这人间的甜甜话本子,保证你烦恼全消!”
落九尘正好也在那间书铺之中寻找什么书籍:“这位姑娘所言甚是,有道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烦心之时,多看看他人的苦恼,或许就会觉着,自己这点烦恼实在算不得什么。”
以他人的痛苦为乐?析木奇怪地朝落九尘看去一眼:“公子看得倒是‘透彻’。”
落九尘哑然一瞬,注视着她良久,直到被边上化作人形的小妖提醒:“公子。”
他这才回神:“噢!我方才与姑娘说笑呢,说笑的……还望姑娘莫要多想。”
可能真是降娄的话在不知不觉间起了作用,降娄来书铺找话本子看,而析木也跟着来找“画本子”看,总有些画作作者喜欢画一些逗趣的小人小故事,倒也是有些意趣。
只不过每次过来,都能碰上落九尘就是了,一来二去的,几人也算渐渐熟络起来。
落九尘本就爱好收集书册,见她爱看小人画册,时常从家中带些有趣的画册出来分享。
一回,析木正把上一次借走的小人画册还给落九尘:“这本画技精湛,内容有趣,你可还有下一册?”
落九尘挠了挠头,像是有所为难:“有是有的,不过……”
“说呀,不过什么?”
落九尘道:“这是家父多年前的收藏,应当是将续集放在书房柜子的最里间了,得要些时间找找才行。不如……降娄姑娘、析木姑娘,二位与我一同回去找找?家父最爱收藏古籍孤本,二位姑娘也可顺道看看其他书册,有喜欢的尽可借去。”
降娄嗜书如命,自然是欣然前往,于是析木便也跟随着一同前去。
到了妖域笼山,二人才知晓原来落九尘的父亲是个凡人,吃着各类罕见的稀世仙草,才勉强续命。
但是这从阎王爷手里夺来的命数,终有尽头。
何介已是垂垂老矣,手拄拐杖望着前方那容颜不改的爱人背影:“让二位姑娘见笑了。老朽这凡人之躯能活到现在,实属上天垂怜。”
以析木的神力想要知晓凡人余寿并不难,略微掐指,便知何介的时日已是不多。
自那日之后,降娄倒是与何介成了忘年之交,而析木也跟着经常一同来妖域游玩,欣赏妖域绝景,确实放松不少。
可就在何介难以支撑行走的那一天,落九尘找上她,声泪俱下:“……父亲他一直、一直都希望能在走前见到我成家……”
她伸手拍拍他的背,缓声安慰:“天道往复循环,谁都难违,遗憾难免。你的父亲还会有下一世,只是,此生与你的父子之缘应当已然修得圆满。”
落九尘哭着哀求:“可我始终不能算是一个好儿子,让他带着这遗憾离去……析木,你可否帮帮我?”
她疑惑道:“怎么帮?”
落九尘拭去脸上一半的泪水:“你与我假拜天地,当然,只是做戏而已,让我父亲,能得一个安心。若是不能……”
他眼中豆大的泪珠簌簌落下:“若是不能,我也不勉强你……”
“做戏……真的好吗?”她不太懂妖和人类的想法,但她明白遗憾能让人多痛苦,于是她没多想,便也答应下来:“我答应你。”
……
“我与你只是做戏给你父亲看罢了,”云舒神色冷然:“落九尘,这么多年过去,你反而愈发不清醒?”
小龟走回云舒身旁,祭出莫风剑指着落九尘:“你这厮忒没有武德,竟然玩偷袭!”
落九尘却死死盯着云舒,面露苦涩地哈哈大笑几声,道:“析木……与你成亲,对你来说是做戏、是假的,可于我,从未将它当成一件随意之事!”
“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能站在你身边的人——只能是我!”
话落,他手中的诛神石骤然汇聚灵力,朝着小龟的方向猛攻而来。
云舒飞快召唤出两只巨大的赤鬼手,将数道银光遮挡,拽着小龟便急速飞跳开。
可赤鬼手哪里能抗住诛神石的攻击,眨眼便被刺穿消失,银色细剑落在石殿之中,将这远古石殿都捅穿。
小龟见那银剑直直擦着云舒的袖子飞过,心中急切:“云舒,我去将他杀了!”
落九尘的怒吼声从对面传来:“该死的人是你!放开你的脏手,离开析木!”
云舒正欲伸手去拉,可已是来不及,小龟一个飞身便向落九尘扑杀而去。
她眼睁睁看着双手扑空,急道:“小龟,回来!”
若是她想得没错,这段日子之中,这颗诛神石又吸收了不少魂魄,威力比之前在落浮叶手中之时更盛。
回首望去,只见落九尘手中诛神石银光大涨,爆炸似的射出巨大的银色光剑,竟是瞬间捅穿了太古地宫这远古石殿!
石殿中巨大的石柱顷刻间被银色光剑劈得七零八落。
石块飞溅,云舒已是躲避极快,却仍是被飞来的石块砸中了右臂,只刹那间,她的手臂血流如注。
太古地宫第四十五层的数十根石柱轰然倒塌,再无法支撑,而顶部的石砖亦是被捅穿,无数巨大石块如同天外飞石一般急速坠落,朝着殿中几人狠狠砸来。
落九尘疯癫的笑声不绝于耳:“析木……或许我们到了地下,还能做一对鬼夫妻罢……”
云舒仍不放弃全速往前冲去,眼见小龟被石块砸晕变回本相,她伸手掐诀施法将小龟层层护住。
却未顾及身后飞溅的石块猝然向她砸来。
“呃!”云舒被砸落地,手中撑住生灭刀尖,跪立在破败的石殿之中,口中鲜血汩汩涌出。
落九尘眼眸染上一片猩红,原本清朗的声音开始扭曲:“析木,你说,死同寝的滋味,是不是……会很美妙呢?”
诛神石迸发的银光仍在向上捅去,不断有巨大石块落下,云舒死死握紧生灭,昂首望去,却看见那熟悉的黛蓝色身影朝着她飞落而来。
那黛蓝色的衣袍随风猎猎,像暗夜里的花朵般绽放。
那灰棕色的星眸之中仅她而已,他伸手向她,仿佛是只为她而生的神祇,他坠落,只为救赎她一人。
云舒眼睫轻轻颤动,就这么看着他,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我就知道……”
第70章
你这条命如今归我。
诛神石光芒大盛, 巨大的银剑照射于石殿各个角落,连厚重而坚硬的地砖都被它的力量击穿!
甚至穿透至下一层、下下一层……
云舒所站的地砖开始摇摇欲坠,脚下连接的下层砖石似乎已被诛神石劈得不复存在。
她唯有竭力维持着生灭撑开的黑色结界,去阻挡碎石。
三魂七魄中的瘾毒发作得愈发凶猛, 她手中漆黑的生灭恍惚着愈发拿不稳, 连视线都开始逐渐模糊,眼皮缓慢合上, 只能勉强发出干涩又嘶哑的声音:“……青时……”
只一息之间,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倾斜, 随之倒下, 眼中最后一刻的光景是一颗巨大的飞石朝她狠狠砸来——
耳中嗡鸣声炸裂一般响起,三魂七魄像是被人生生拆解开来,酸麻疼痛全都混杂到了一块。
神识仿佛被人绑了千斤重的铁块似的, 拉拽着她, 不断下坠、再下坠……
黑暗淹没感知,在下坠中渐渐失去所有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光亮才重新照射在眼皮之上。
闭塞的口鼻终于重新可以大口呼吸。
“咳、咳咳咳……”云舒强撑着身子爬起, 原本被瘾毒蚕食的魂魄酸痛竟缓解了许多。
定睛看着眼前的画面, 云舒不禁讶然, 她居然躺在一处闹市的屋顶之上,不远处的人群熙熙攘攘, 街道两旁的酒肆摊贩连绵不绝,叫卖声此起彼伏……
再看身下, 此处屋顶的青瓦片有不少都被她压碎了。
云舒有些奇怪地掐了自己一把,确认这不是在梦境之中, 而是真实的人间闹市。
从黑袍衣袖之中摸了摸,将朝玉露拿出服下, 云舒终于肯定,一切皆是真实,昏厥之时那神识的分离感是如此熟悉……
她定是再次穿越到了其他时空。
“闲杂人等统统回避——”一道尖细的太监嗓子从屋檐正下方响起。
云舒好奇往下一看,一眼看去这群人衣着不凡,侍卫、太监、宫女未穿宫服,而是乔装换上世家大族的华服,层层环绕着中间的公主。
或许周遭的凡人还需猜测,但云舒曾在人界见过多回,倒也不觉得有何稀奇。
那公主从华美繁复的车架上缓步走下。
一妇人上前迎接,堆满谄媚的笑:“芙香公主,今次为您备下新人三十个,全是精挑细选的!个顶个的俊俏灵气、貌若宋玉,皆非凡品,皮肤那叫一个白嫩,身形高瘦,最主要呀——腿长!”
说到这,她暧昧地眨了眨眼,夹起沧桑的声音轻柔道:“都是仔细调教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