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闻言一笑,道:“你为了让青昼投胎转生,硬是抗下九道天雷,这件事……”
析木连呼吸都僵住,瞬间瞪大双眸:“此事你从何而知?”
这件事除了天帝和她自己,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神泽抬手点点自己的眼,勾起唇角:“亲眼所见,当时,你恐怕没注意到我这棵树。”
“我受罚,不曾牵连任何人,可你,”析木怒视着面前这个男人:“你不该仗着星纪的喜欢,让她受难。”
“你明知天道不允,却要拖着星纪共难,你当真喜欢她,还是说只是一时的反叛,你可分得清?”
话落,神泽有一瞬的滞涩,似乎没想到析木会将这些直白摊开,停住良久,他幽绿的眼眸满是阴寒,道:“不会有那么一天。”
“若有审判之日,我定走在她的前头。”
析木握紧拳头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不再看他:“星纪就是傻子,才会喜欢你。可你,并不值得。”
走出几步,她忽而又再定住脚步:“还有,星纪沾染魔气,错的是天魔,而不是我。”
神泽驻足望着那道绿色身影离开,心下颤动,竟是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眼见星纪手臂的魔气并未消除,析木想着还是暂且先留在神界,一来是想等星纪的情况稳定,二来,答应过妄烛要送他去玄环阵。
几日后。
析木送完妄烛去玄环阵之后,再去看星纪。
星纪明显比之前好了许多,拉着她笑:“你看看你,人在这里也心不在焉的,我根本就没事啊,你要不还是去忙你的?”
“不行,我要留在这,等你好全。”析木倔劲一犯,星纪也只好随她去。
这一待,便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年。
神界的时空流速与人界不同,总的来说会慢上许多,但……
“不应该啊,花叶鸟为何全无反应。”析木拎着一只才半个巴掌大的小鸟晃荡几下。
实沈走过来,拿走她手里的花叶鸟:“怎么了析木?在等谁的信?”
她坐在石凳上,一手撑在石桌前,长叹一口气:“一个凡人。”
实沈本就生得风流倜傥,将绿色衣袖一扬,施施然落座在她身侧,手中折扇绽开:“来跟六哥说说看,这究竟什么样的凡人,能得你垂青?”
“一个好看的凡人。”析木伸手抵在下巴上,回忆起那双灰粽色的清瞳,抿着唇笑意浅浅。
实沈:“花叶鸟叼的信件只能用花叶鸟传递,所以你给了那凡人一只花叶鸟?”
析木点点脑袋:“嗯,是啊。”
“咳,你呀,”实沈将折扇一收,轻拍了一下析木的脑袋:“让你不关注《昆仑邸报》!”
“打我干嘛?”析木无辜地摸摸头。
实沈摇摇头道:“析木啊析木,我的好妹妹,都已是一年多前的消息了你竟然不知?”
析木一脸茫然:“什么消息?”
实沈说:“自那日天魔侵入我神树玄境之后,天帝便下令,将花叶鸟管制极严,你给凡人的那只若是未申报名册,没有誊写何人是它的主人,便无法与神界之内的花叶鸟互通信件。”
“咱们神界的结界自那时起便多加了两重,你可知?”
“什么?!”析木傻了,呆愣在原地。
难怪……一年多前,她发给青时的信件从未收到回信?
“六哥,我接下去几日的班次由你替我顶上,”她边说边往南天门跑去:“待我回来,你想怎样都行!”
人界,时空的流速比神界要快上一倍。
落地人间,此刻已是三年之后。
霜月高悬,星星点点,人间正是冬月的夜间。
寒风冷冽,扬起的树枝可怜兮兮地挂着枯黄的叶子。
析木从神界下来,闪身踏上落樱峰,气喘吁吁。
整个玄寅仙门上空笼罩着一层浓郁的血腥气,她自方才在天边飞来便已感受到。
落樱峰上所有的院落皆是空置,一个人影都瞧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可怖的寂静,让析木忽觉心口一滞,一瞬间的不祥预感迅速涌入。
转身,她朝着玄寅仙门的主峰疾风行去。
主峰之上,大殿门前,阴森恐怖的血红漫布整座山头,满地的尸块、血肉模糊的破碎残肢!
血流成河,玄寅仙门仿佛成了地狱。
“青时……”析木止不住地心慌,连声音都开始发抖。
“青时……”
“……云舒……”
一道沙哑干涸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析木转身朝着那声音飞奔,但见伍晨岚的一双小腿全都被人砍去。
她的口中满是粘稠的鲜血,艰难地在地上爬行:“云舒……”
“伍师姐!伍师姐……”析木跪倒在地,将伍晨岚扶在怀里,眼泪瞬间就在眼眶中汇聚成团。
她一手快速凝结术法,替伍晨岚止血,输入灵力护住其心脉:“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时在哪?”她连喉咙都开始发疼。
伍晨岚哆哆嗦嗦地看向辰中殿:“他……他进去救人……”
析木伸手拿出一枚丹药,喂入伍晨岚口中:“师姐,你且在这边稍候,等我回来。”
伍晨岚却紧紧拽住析木的衣角:“师妹……云舒……我从前便感觉到……你应当会些法术,可那殿里的妖孽太过厉害……你跑吧……”
“跑吧,快跑……这里,危险……那个蜘蛛妖,十分凶残……”伍晨岚血泪纵横着一张脸,却不忘让析木远离此处。
析木搂着伍晨岚轻轻拍了拍:“没事,没事,别担心,你且休息一会。”
她将伍晨岚安置好,使用瞬息术眨眼之间便进入辰中殿。
大殿内漆黑一片,浓郁的血腥气无法掩藏地涌入鼻间,让人闻之欲呕。
“呼……呼……”
妖兽的巨大呼吸声就悬于头顶处。
析木挥手召唤出数片火光,落地成灯,将大殿照得通明。
面前,这座十层楼高的大殿近乎一半都被一只蜘蛛巨妖所占!
鲜红似血的蜘蛛巨妖顶着两颗硕大的脑袋,已是一片灰败,不断喘着粗气,出声却是一副娇女模样:“来者,何人?”
析木双眸坠满寒冰:“你没资格知道。”
随即,她一抬手,掌中神力释放,千万重绿色光芒笼罩双头蜘蛛巨妖,惹得她两个脑袋都在凄声哀嚎:“啊啊啊啊——”
只刹那,红色的蜘蛛巨妖炸得连粉末都消失。
大殿的地上一如方才外面一般,尸山血海,有过之无不及。
析木强忍着恶心和心头紧缩的阵痛,去找青时。
“青时……你在哪?”
“听到了就应我一声好不好?青时……”
眼泪不知不觉就那么淌下,她顾不上去收拾,在满地的狼藉中寻找,不放过一丝一毫地找。
玄寅仙门的辰中殿,乃是九州大地之中最大的仙门殿宇,是玄寅仙门引以为傲的荣耀标志。
析木在这一刻却觉得,想炸了这个最大的殿宇,凭什么这么大得没边?凭什么……找不到……
那些尸块都不是他,也绝不能是他……
还是找不到……
“青时,我回来了……”
“青时……你在这里的,对不对……”
析木一遍又一遍地低喃,像怕吵醒了什么。
窗外幽蓝的天光渐渐亮起,伴随着呼啸的风雪,吹开一扇扇沉重的门。
“咳……”忽而,一道沙哑的咳嗽声从大殿暗处的角落传来。
析木甚至有那么一刻怔忡,但也就短短一刻,来不及眨眼的一刻,她闪身飞去。
天亮之时,漫天的白色大雪从天际散落,像是连天都在哭泣。
苍茫银雪覆盖血色大地,她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小小火苗。
“青时……小呆呆……你说话……”
她抱着一个血人,哭得几乎失声。
第61章
“云舒,我伤还未好全。”
玄寅仙门数千年基业与名望毁在了竺肃手中。
这个让同门心怀希望和敬仰的大师兄, 直到那一夜事发,众人才意识到他的虚伪和无能。
数年前,竺肃在下山历练之时,结识到一对出水芙蓉般的双生姐妹, 三人一路同行游历, 志趣相投,仗剑天涯。
可他始终未察觉到, 这对貌美姐妹乃是双头蜘蛛妖所化。
三人同行数年, 同风共雨, 蜘蛛妖终决定与他坦白, 竺肃知道真相后也不恼,反而与姐妹二人的感情更盛以往。
之后没过多久,蜘蛛妖便怀上竺肃的孩子。妖怪的孕期往往是最为虚弱之时, 蜘蛛妖维持不住双生姐妹的人形, 就此变回双头蜘蛛妖。
而竺肃却趁她虚弱毫无防备,竟是一剑剖去了她的千年妖丹,千年修行一朝尽失, 更导致他们的孩子未成形便胎死腹中。
自那之后, 蜘蛛妖躲回山林修炼疗伤, 滔天的恨意使她下定决心报复,报复那养出竺肃这等绝情虚伪之人的玄寅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