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神奇。”
“云舒,你快来听,他们在商议灭世之战。”妄烛紧蹙双眉说道。
木制楼阁外观看着如若庞然大物,屋内更是空间极大,领主端坐上首高位,而下方,竟是分别为六十四分部的族领们都安排了桌椅,供他们坐着禀告。
这形制倒是极为少见,至少边上站着这三人都觉前所未见,毕竟不管是人间还是人界的帝王,都不会让下面的臣子坐着上朝、奏事。
妄烛负手而立,含笑说道:“没想到最为崇拜力量的神兽一族,领主对下居然是这般亲和。”
云舒也同样赞赏地看着领主发言,深觉她身上散发的光芒是如此夺目。
理智又冷静地分析战局、对待下属不骄不躁、合理地按照每个下属的能力去分配作战事宜,最重要的是,各个族领皆对她的安排心服口服。
只不过……
“可是,连她这么厉害的领主,都无法保全神兽一族走向灭亡?怎会让神兽一族几乎消失了呢?”
云舒迷惑了,领主看上去不仅是才思敏捷,手腕魄力一样也不少,巾帼女英豪也不过如是。
三人继续听着他们的作战安排,却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字眼:诛神石。
云舒和青时立刻对视一眼。
妄烛看着云舒这紧张的神情,也随即陷入三千年前的回忆,那场灭世之战,几乎让神界的奇兵——神兽一族近乎灭亡,更是让无数的神兵神将死伤惨重。
诛神石的存在,在神界知道的人并不多,可妄烛记得,他曾听闻参战的前辈提及过,诛神石便是那场灭世之战的祸端。
下方一个牛头族领沉声说道:“……奉麟上神意图篡位谋反,此事已是箭在弦上!如今线报回来才得知,他竟是用诛神石威逼神界各大将领屈服……”
妄烛在一旁看云舒面露费解,于是为她解惑道:“奉麟上神,是天帝羲夜的幼年同门师兄。他们是一同从混沌之源处孕育而生的神,而后又一同拜在衡霄仙祖门下。”
“如此数千年过去,天帝在还未登顶之时便历劫修得大圆满,此时正值上一任天帝魂归大地,上一任天帝归寂之时,自然便将天帝之位给了修得大圆满之人,便是如今的天帝羲夜。”
云舒问:“所以那个奉麟上神修为不如天帝,却想要天帝之位?”
妄烛点头:“不错。但是,奉麟上神的修为,曾经一直将天帝远远甩在身后,他一生自负自傲,根本未曾想过这个看不上眼的师弟,竟有朝一日忽然超越了他。”
云舒思忖道:“所以,奉麟上神机缘巧合之下得到诛神石,便拿去威逼神界众将士听命于他,想要将天帝的帝位夺走。”
可是,最终这诛神石并未打败天帝?
只听端坐于最上首的领主神情肃穆道:“尔等听令!我神兽一族,自三界创始之初,便以维护神界安宁为己任,可如今奉麟上神误入邪道,诛神石出世,祸乱神界,便是祸乱三界,我等先辈皆是阵前良将,绝无退缩之理,哪怕千难万险,我等亦同那邪魔外道一战!”
底下六十四分部族领全部昂首起立,仿佛已在战场应敌一般声势如虹,应道:“是!”
他们气势恢宏,是这三界之中最勇猛、最忠诚的兽。
云舒不禁看得心下颤动,想到他们的结局,她只觉得喉间堵塞,像有什么东西梗在那里,再眨眼时,眼中竟是泛出湿气。
“云舒,这只是回忆。”青时抬起袖口,拂去了她不经意掉落的一滴泪珠。
“嗯……”她知道,可却忍不住惋惜……
面前画面流转,木制楼阁和一众神兽族领全都消失不见。
待三人再次回过神来,已是身处神界九重天凌霄殿之上。
天帝在凌霄殿召见了领主。
屏退其他仙神,殿中只留下神兽一族的领主。
天帝缓步走近领主,面带笑意地伸手执起领主的手,道:“初忆,待你凯旋归来,我定将封你为天妃,赐你该有的荣耀!”
领主却将手毫不留恋地抽出:“多谢天帝陛下美意。”
她笑得释然,而又美得惊心动魄:“我之一族,自古从来都是终此一生仅有一个伴侣,天帝陛下想必也是明了。”
云舒看得一惊,她穿行三界收魂无数,尤其是凡间,多得是女子为了所爱之人要死要活,若是爱的那个男人爱上他人,她们甚至愿意委曲求全,自甘堕落做小……
这样的人太多太多,在爱里滋润,在爱里成长,又在爱里面迷失的女子,飞蛾扑火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
而清醒的人,寥寥无几罢了。
第50章
但愿我还能回来,喝上你们的喜酒。
领主从凌霄殿出来, 脚步微移,便到了一处高山流水的府邸之中。
仙鹤遨游,鱼戏莲花,楼阁半遮半掩地藏在七彩祥云之中。
正是梦神的府邸。
云舒立马转头看向妄烛, 只见妄烛也是一脸迷惑, 多有不解。
领主显然对此处十分熟悉,不用仙童通报, 一个闪身进入府邸, 径直往梦神的住处行去。
须臾, 梦神从院内走出, 绝美的脸上扬着欢欣的笑,声音柔美:“初忆,方才察觉门口结界波动, 我便知道定是你来了!”
梦神仿佛孩童般高兴, 双手立马塞到领主手中,望着领主可怜兮兮地眨眨眼:“快帮我揉揉,这副丹青绘得我双手都快疼死啦!”
一路上, 梦神嘀嘀咕咕的:“我知道如今战局紧张, 你定是事忙, 难得来一趟,走, 带你看我刚完成的画,咱们好好说说话。”
“千笙, 此次前来,我有一物想要赠与你。”领主看着千笙笑得十分温柔。
二人莲步稍移, 便进入了梦神的房内落座。
梦神:“我猜不出来,你快给我看看, 又要送我什么好宝贝?”
只见领主扬起唇角微微一笑,从五色衣袖中掏出两根羽翼来。
两根羽翼一大一小,红蓝交织,油光鲜亮,色彩极其艳丽,同时散发出淡淡光芒,正是妄烛苦苦所寻之物——风铃兽的羽翼。
而这领主手中的风铃羽翼一大一小,想必便是一雄一雌身上褪下的了。
云舒默然替妄烛捏了一把汗,神色复杂地望向他。
妄烛明显僵住几息,整个人都像灰败了。
半晌,云舒思索着用什么话语安慰他一番,却不想他叹息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看来我……自始至终都是不合时宜……”
“我们有相遇,也有相恋,很多时候我都在想,到底为何,为何我与她总在错过……”
妄烛哀伤得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竟已然盛满水泽。
云舒见过他们在凡间一同历险时的同生共死,也见过他们走在热闹喧嚣的街上低头絮语。
她心中不免为他二人感到深深惋惜。
梦神伸手接过风铃羽翼,双眸亮得耀眼:“这是什么?好漂亮的羽毛啊!”
领主笑道:“你喜欢就好。此为风铃羽翼,用它可以制作绑定情侣间的定情之物,这两根分别是风铃兽一雌一雄的羽毛,所绑定的定情之物可保相爱的两人此生不离,长相厮守。”
“你上次同我说,下凡历劫的那位神君闭关去了,可出关了?”
梦神害羞地红了脸,娇笑着扭了扭身子,同领主撒娇道:“哎呀没出来呢,待他出来,我定是要给他的!”
领主看着她,目光深邃,笑容却不减:“那便好,但愿……我还能回来,喝上你们的喜酒。”
梦神闻言瞬间变了脸色,纤纤细眉拧的死死地:“你说什么呢初忆!我不准你诅咒自己!”
她了解初忆,此次定然危险比之以往不同,不然初忆不会与她说这样的话,若是平常的出征,初忆总是意气风发,甚至会与她开玩笑说“将那魔人的头颅带回来给你瞧瞧”。
梦神肃然着一张小脸,抬手施了一道法术在领主身上,哼道:“你别想将我的术法甩开!你若遇险,此术便会将我传送过去!”
“千笙!战场岂是儿戏!”领主瞬间站起身,手中结印想要解开梦神的术法。
梦神气道:“你若解开,我们就不再是朋友!”
“但你也别想解开!此乃是连梦术,除了我,无人能解。”
领主将各种术法用尽,仍旧对这连梦术毫无办法,她最后只能作罢,试图抚慰梦神,可能也是抚慰自己的焦躁,道:“千笙,以后你……莫要再如此任性了。”
她将手覆在梦神的小手上:“千笙,能有你这么个傻兮兮的朋友,我觉得……此生足矣。”
梦神瞬间便红了眼眶,摇着脑袋:“不足,不足不足!初忆,你一定会平安归来!”
从梦神殿出来,三人一路跟着领主的脚步,临战在即,她心事重重,难得找到一条不近不远的回家路,无人在旁,自己一个人踱步回去。
而妄烛,失魂落魄地将自己的脚勾到好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