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和铃兰飞速扑向倒在躺椅上的蔽月：“蔽月！还好吗？”
铃兰眼中的泪水就像断线的珍珠似的，大颗大颗地簌簌滚落不停，泣不成声：“你……你是不是……是不是好了？”
云舒任由眼泪挂了脸颊，出声也亦是沙哑：“蔽月，能看清我们吗？”
蔽月漆黑的眼眸倒映着云舒和铃兰，神识缓慢清晰，他唇边笑意渐盛，有些疲累地摆了摆手：“你们俩，这是在哭丧呢？”
铃兰听到他说话，瞬间放声大哭起来，语无伦次地高兴着：“太好了！呜呜呜呜，蔽月，太好了！呜呜呜呜！”
云舒惊喜不已，一把拍下他摆动的手，又哭又笑：“你好了是吧？”
“你找的药，我还能不好起来？”他仍有些有气无力，方才那一阵折腾，他几乎都以为自己要魂飞魄散于天地间了，谁知这丹丸中冒出一股奇异的力量疯狂的将他缝合。
痛得要命，他恐怕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
“这爱人之泪，谁的？”蔽月还是有些好奇，强撑着问出口。
“你猜？”云舒毫不客气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看他甚至能开始有闲心聊天，显然是已经没什么事了。
“这我哪能猜到，求云舒行行好，告诉我吧。”
云舒无奈笑了一声，说道：“山下镇上的一个李娘子，她的小儿子死了三年，前几日正好是他的诞辰，李娘子思儿心切，每一年的这一天都是痛哭流涕。”
“世间之爱千种万种，怕是没有哪一种能比母亲之爱更为真切。若是这都不能称之为爱人之泪，怕也无其他能够符合的了。”
“所以……就是这样？”蔽月皱起眉头问道。
“不然你以为，我到哪里去找似霰？”云舒顺口便说了出来。
蔽月顿住一瞬，满脸不解地望向云舒：“似霰？这是谁？”
云舒差点忘了，成为冥府魂使的代价，生前记忆是无从追溯的，而她，也不该再在他面前提及那些前尘往事。
“没谁。”云舒一默，转身进屋：“你好了就自己找个房间休息，重的要死……”
蔽月看着云舒的背影摇头笑笑，轻道一声：“辛苦啦，云舒。”
*
夏日晨间，木屋院落中的仙草绿植影影绰绰，鲜嫩枝丫随风摆动，不远处苍天大树上的蝉鸣之声不绝于耳。
房外敲门声响起：“云舒，下来吃早饭。”
是青时的声音，带着沙哑，云舒应了一声，洗漱好了打开门，便见青时仍站在房门前等她，看见她出来，淡声说道：“走吧，早点已经好了，在五楼。”
昨晚蔽月的恢复确实让云舒长缓一口气，她一觉睡到天亮，精神头好得不行：“嗯。话说回来，还是要多谢你给的神树之眼。”
说到这，她看向青时觉得他哪里不太对劲，她盯着他不再说话。
“怎么了，云舒。”他问。
“你身体不舒服吗？怎的脸色如此苍白？”云舒发觉她刚刚只顾着往五楼走，竟没注意看青时的脸，此时定住仔细看去，这白得也太不正常了些。
虽说他的皮肤往日里看着就甚是白皙，但绝不是这般病态的惨白。
第36章
你若是因此死了，我定不会让你在地狱好过！
青时说自己可能是因为开窗睡觉, 所以昨晚受寒着凉了。
云舒一听就觉得不对劲，坚持让他赶紧把巫遥叫过来看病，她才不信一个灵力那么强悍的人会受点风寒就病得脸色煞白。
这人定是又在忍着不说了。
他闻言笑得懒散：“云舒，别担心, 过两天就会好了, 这点小伤病，还不足为惧。”
云舒：“不行, 你把巫遥叫过来。不叫的话……”
青时：“嗯？不叫的话？”
她想了好一会儿, 几乎掏遍神识地去想他会害怕什么, 停顿片刻, 她才说：“你若是不叫巫遥过来的话，我就进山海之墟，把小十带出来！”
也不知是误打误撞, 还是云舒当真知晓了些什么, 青时听得一怔。
默然几许，他牵起一丝唇角无奈笑了笑，才同意了：“好, 我叫巫遥过来。”
没过多久, 巫遥打着哈欠踩着朝阳赶来。
她一进铺子木屋的五楼食肆, 便一屁股坐到木凳上，拿手扒拉桌上的早点, 随手塞了一个包子进嘴：“行行好吧青老板，我昨晚赶回家都多晚了, 还能不能让人睡个整觉啊？这一大早的，体谅一下医者劳苦可好？”
“巫遥, 你赶紧帮忙看看他到底怎么了，他脸色怎的如此难看？”云舒有些着急。
“他还能因为什么。”巫遥嚼着包子, 接着拿起桌上的木筷子夹菜。
还没夹到菜，巫遥便感觉有一道寒风从右边刺来。
她不管青时身上散发的寒气，扭头便对云舒敞开了说道：“青时的地魂与神树相连，拿了神树之眼必然有损三魂，还能坐这里吃东西，真真是偷来的一条残命了。”
“神树相连？”云舒满脸疑惑。
巫遥：“此木屋背靠着一颗苍天古树，你可瞧见了？”
昆仑杂货铺整个院子都是依着那颗巨大无比的古树而建，从远处瞭望纵使看不清院子，但这古树过于显眼，苍天的枝丫茂密葱郁，谁能视而不见？
云舒自然是点点头。
巫遥继续说道：“昆仑古树能够通天，此乃是聚灵的宝贝，千万年来用以滋养地界灵气，也就是人间灵气少不得这颗古树，青时能在这昆仑山脚边开昆仑杂货铺，有了这颗古树，便有了取之不竭的人间灵气，那自然是更方便行事。”
云舒接过话头，注视着青时说下去：“所以，你就用自身三魂之一的地魂和古树结契？”
“与昆仑古树地魂相连，共生而出的神树之眼，既是神树的精魂亦是你的地魂，你竟是用自己的地魂去救蔽月一命？”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云舒分析着巫遥的话久久不能平复心头的震颤，她难以说清此刻自己的心绪究竟为何纷乱，定定望着青时，咬了咬下唇，眼含气愤问道：“巫遥说的都是真的？”
青时喝下一口粥，淡淡应了一声：“嗯。”
“你疯了？！为何要这样？！”
身为冥府魂使，云舒再清楚不过，三魂七魄若是残缺不全，会有何等下场。
地魂可知主魂一切因果报应，若是受损导致残缺，轻则今生因果错乱，至此修行皆是白费，重则再无法入地府轮回。和她一样，只等魂飞魄散。
云舒瞪着他双眼通红，方才喝了一口的粥再没动过。
她问巫遥：“他要如何才能恢复？”
看巫遥一直在吃东西不说，她伸手按住巫遥的右手，狠狠瞪向青时，话却是对着巫遥：“你只管说！他不会为难你！”
巫遥早就希望能有个人来管管眼前这个疯子，她根本不顾昨日青时的交代，一股脑将心中不忿全说了出来：
“他这家伙，早先不知为何，神仙做得好好的非要下凡，神界那么一个重规矩的地儿，怎可能容许他一个刚上去的神仙如此随意来去？于是他便与神界定下交易，将自己的仙身拆分为二，其中六成灵力被他留在山海之墟里面，此刻坐在你面前的这个青时仙身，他的灵力仅剩四成，便是和昆仑神树绑缚结契，才能维持这昆仑杂货铺。”
“可如今，却失了神树之眼。这昆仑神树又不能没有神树之眼，他定是强行用了……”
“巫遥，你今日的话太多了。”青时神色冰寒地瞥去一眼，巫遥悻悻闭嘴，不再言语。
云舒一眼不错地望着青时，死死地咬紧牙关抿着唇，强迫自己将心中那股子火气压下，向巫遥问道：“他如今这样，可有办法恢复？”
巫遥叹了一口气：“他的地魂乃是与神树结契，如今神树之眼不在，那损了就是损了，估摸着四成灵力也所剩无几，除非神界答应让他留在山海之墟的那个仙身回来。”
云舒气得浑身都在冒火，听到这，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巫遥那句“损了就是损了”引去，她从木凳上猛然起身吼道：“青时！你当真不拿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
巫遥和在边上的几个切菜厨子、伙计都吓了一跳，周遭安静得针落可闻。
云舒仍未解气，接着朝青时一顿大吼：“你这样的施舍蔽月才不需要！巫遥！把我的地魂掏出来还给他！”
青时本是面无表情地任她抒发，却在听到她最后一句话时也忍不住站起身来，神色冷冽，一如寒冰地侧首，沉声道：“你们都先出去。”
巫遥不禁咽下一口口水，她从未见过有谁敢对青时如此大发脾气的，临离开前，她战战兢兢地把《仙宫药方秘录》交给云舒，靠近她小声提了一句：“第一千九百二十页。”
其他人一声不响地离开五楼食肆后，此处便只剩下云舒和青时二人。
云舒盯着他气得不想说话，胸膛起伏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