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神，不是因为你能力不足，而是因为你本就不该有这些邪念，牺牲他人，只为成全自己。”
“在雾雨仙林之中，若非领主之愿，我无法为她渡魂，你可知。”
梦神豁然睁大双眼，直直看向云舒，像是不敢相信她说的话。
云舒微微抿唇，道：“你该是世上最懂她的人。她必定也不希望你再执迷。”
而玄天法阵，还有一处妙用便是，会加强我方其他法阵的施展。
云舒根本无法抵抗诛神石之间的相互吸引，青时像是早有预料。
所以她欲与奉麟合作是真，将乾坤袋的第四颗诛神石交出是真，站在奉麟的肇启剑下也是真。
但也仅一瞬间，她便被青时拉走，眼看着“自己”的神魂残影还站在奉麟面前。
青时拉走她的那一刻真是抱得死紧，他连呼吸都在发抖：“姐姐……”
他这才告诉她，原本他就计划，准备假意去与奉麟合作，趁奉麟和梦神身处其中，才有机会开启这个法阵。
没想到，是她先开口去了。
云舒问：“你何时从我这里把上次剩下的四朵梦花拿走的？”
他在她耳边轻笑：“姐姐忘了？你我双修过。”
双修过的仙侣，神识互通，储物空间亦是互通，就像自己拿取东西一样方便。
云舒听得羞赧，埋在他胸前不说话了。
“你们以为，这便胜了？”奉麟口中黑血汩汩涌出。
抬手便将肇启神剑一下刺入自己！
速度极快，甚至没人看清他的动作。
“天诛，”他的声音下沉，像极了耄耋老者。
而他的魂魄却在上升，由肇启神剑带着前往诛神石处：
“吾以三魂献祭，请——神——！”
本已逐渐平息的诛神石开始再次震荡！
仿佛终于活过来似的，在上空飞速划动不止，一下便吞并了奉麟的三魂！
无形的恐惧蔓延在每一个人的四肢百骸。
就连天帝身前的风铃兽也蓦然瑟缩，脚步往后退去几许。
无忧玉简颤颤巍巍飞回云舒身边，扒拉着她的肩：“呜呜呜呜！要来了要来了！”
云舒忍下心头惊骇，问玉简：“你可知是何物要如此献祭请神？”
“这便是与上古之力有关了。”
无忧玉简不知活了多少岁月，它的年纪大概是在场之人中最大的，哆哆嗦嗦地回答：
“上古之力乃是宇宙源力，可创万物，本是盘古大神所有。”
云舒不免讶异：“盘古大神？！”
玉简点了点脑袋：“不错，是他的力量。”
云舒：“那如今拥有上古之力的仙神是为何？”
玉简娓娓道来：“盘古大神陨落之际，仍为后世担忧，故而将自身筋脉分体而出，作为他神力的‘延续’而留存于世，”
“如今得到上古之力的仙神，便是有此机缘，承接了大神的一部分微末神力。”
数千年前，众神归位之时，天谕曾经降下，上面所示不再需要这等创世之力的存在，所以大部分拥有上古之力的仙神便就此陨落。
而诛神石的诞生也是为此——收回上古之力。
天道终究残忍……
就在云舒听得愣神之际，远古大神的巨大神躯竟已悄然降临！
是一道金黄色的神识残影。
既看不清四肢模样，也看不清五官在哪。只是个巨大无比的影子，高耸入云，直破九重天。
沉闷的神音也不知是从何方传入耳中：“叫吾出来所为何事？”
还未待人回答，神音又道：“既已献祭，那便是无缘得见。”
众人皆是怔愣：就连大神的脸都未看清，大神便要离开？
天帝立于风铃兽的兽首之上，遥作一揖：“师祖。”
远古神音：“你倒是有礼貌。”
天帝咳出一滩血，虚弱道：“我等恳请师祖，将上古之力收回。”
此言一出，云舒立马紧张地握住青时的手，直瞪着天帝。
天帝这老头，莫不是自己活不久了，也跟奉麟似的，要将大家都带走才舒坦？！
青时却安慰她，轻拍她的手示意别担心。
远古神音：“想死？简单。”
天帝却回：“我等并未想死。”
远古神音：““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①”
“皆为定数，不必强求——”
说完，那道伫立天地的巨大身影逐渐开始消散……
离去之时，却不忘将山海之墟带走：“怎地还有神柱留在此间？吾带走了。”
“不可——！”青时急声喊道。
云舒甚至还未听清那大神说了些什么，就已被青时搂紧，留下惊呼一声，一同带入了山海之墟……
第92章
他自甘签下这份神契，永生永世。最好是永生永世。
眼见古神残影要将山海之墟带走, 情急之下，青时直接将手中第五颗裂石抛出——
在奉麟献祭三魂之时，他那一块万年灵晶已一同被诛神石吸收。
五颗诛神石终是合体，能量蓦然暴涨！
神光大作, 天地万物震荡不休。
云舒忽觉眼前一晃, 疾风吹过，她已然被青时带入时空通道中去。
空间倒转、扭曲。
阿宿、鬼王、天帝……所有人惊惧地看着他们随着古神残影一同消失。
二人就这么被那道金黄色古神残影带去不知何处。
云舒只感到整个三魂七魄都被搅翻了天。
与之前那两次穿越时空到青时小时候有那么点相似。
可这一次的时空甬道又不太一样。
星河漫漫, 有着无数星云的交汇和分叉, 庞大得直教人瞧一眼便心生无望。
他们坠落其中, 就像是不会游泳的人沉溺在万丈深海。
从古神残影的眼界看去, 他们二人甚至小得连蜉蝣都算不上。
再看他右手掌心的山海之墟，就仿佛米粒大小。
古神残影回身望着他们二人迟疑一瞬，才道：“衡霄的弟子？”
只这一刻的迟疑, 青时催动无忧玉简, 化出从弥与那里要来的阴阳道阵法，将它朝山海之墟抛去。
古神残影停驻，用左手接住似彼岸花般的阴阳道, 朝两手左右瞥了一眼, 瞬间了然：“小子, 你从何处知晓我合一法阵要诀？”
山海之墟是远古时期众神遗留人间的神柱，是生门。
而阴阳道, 则是冥府往来三界收魂的界门，是死门。
两扇门打开, 是通往不同方向的“道路”。
没有人能同时行走于两条不同方向的道路之上。
除非，有高于“生死”的力量, 足够将两条“道路”合二为一。
而前头奉麟的目的便也在此，在三千年前的那场灭世之战中让他看透, 只有得到和完全掌握高于“生死”的力量，他才会比天道更强。
所以当他历经九幽狱三千年的牢狱之困，才恍然明白，那一战，他少了生门与死门的力量。
不过可惜，他再也没机会了。
青时并未回答古神残影的问话，一手掐诀，一手搂过云舒，笑道：“多谢师祖提点。”
古神残影眼看着两只手上的“道路”脱离掌控，飞出，悬空而立。
终化作一黑一白的两点，互相缠绕着，越转越快。
古神残影恍然一笑：“你小子……”
生门与死门终是汇聚成了一团，缓缓将他二人包裹其中……
时间的流淌开始变得无比缓慢。
仿佛整个宇宙都渐渐停止闪耀……
……
……
在醒来之前，云舒以为她上一次的闭眼，已是永恒。
她虚弱地快要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呼吸、耳边的声音、唇齿相碰的知觉……都快要不存在。
她用尽余力去睁开眼。
从模糊到清晰，她总算看见几许光亮。
眼前是一片汪洋大海，映照着霞光斑驳的落日余晖。
她躺在青时的怀里，想抬起手，却已是再无力气。
张了张嘴，只能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气息微弱不堪：“……好美。”
像神界的暮合神海。
是他们第一次亲吻的地方。
青时顿住一瞬，像才缓过神来，低头去看她，抚开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声音还是那么沙哑：“是啊，好美。”
他们还是回到了人界吗……
青时左手腕上的缚魂铃微光亮起。
他摇了摇头，回答她心底的问询，“这里不是人界，是天地一宬。”
天地一城？云舒从未听说过这地界。
她活了六千多年，去过三界无数地方，从未听人提过什么“天地一城”。
还有，这四个字是哪四个字？
罢了，自己都快死了，是哪四个字还有必要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