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眼看顾知棠终于肯回过头来,叶昕笑了笑,连声宽慰她,“好了好了,别气了,太伤身了。待会儿我让府中的太医开点补品给你补补。”
顾知棠重重哼了一声:“你别再气我就够了。”
叶昕一怔,随即垂眸笑了笑:“可我真的没想害你们顾家。”
顾知棠简单扔下两个字:“解释。”
叶昕道:“解释什么?”
顾知棠道:“我问你答。”
叶昕扬起唇角,果断应下:“好。”
顾知棠咬了咬牙:“自打我进了你府邸,你是不是就已经在算计我了?”
叶昕顿了顿,道:“算计这个词,是不是太难听了?”
“少废话,”顾知棠问道,“第一个问题,你故意叫周桐送一大堆热茶给我砸个痛快,东扯西扯的,诱导我转移怒火,是也不是?”
“是。”
“为什么?”
“因为你在气头上,根本不是来找我问话的,而是来找我打架的。我要是不消一消的火气,你绝对会先找我打一架。”
被看破心思的顾知棠:“……”
“那也是因为你欠揍!”她气急败坏道,“难道你怕被我打死?”
叶昕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跟你打。”
“你……!”顾知棠讨厌极了叶昕随时随地打感情牌的招式,可偏偏她每次都被吃得死死的,“闭嘴!”
叶昕又道:“你别气,生气伤身体。我不说就是了。”
顾知棠:“……”
“别贫嘴,第二个问题,”顾知棠迅速调整好心态,“你借我的精兵杀太女的暗卫,又让宁诗借我的人说要去修缮临华宫,有没有别的阴谋,是不是想让我跟皇上和太女作对?”
叶昕摇头:“我从没想让母皇和太女发现你和我的关系。”
“那你为什么要问我借人?”
“因为我以为我们是朋友。我缺人手,恰好你有人手,我就想着跟你借。是我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了,对不住了。”
顾知棠:“……”
顾知棠拍了拍桌子,“你别说些有的没的!我有说不借么吗?人我已经借给宁诗了,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叶昕不自觉蜷了蜷手指,笑了一声:“谢谢。”
顾知棠不自在地挥了挥手,“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后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我们日后还是朋友,同生共死,福祸共依。”顾知棠道,“天底下那么多男子,你为什么非娶南羽白不可?”
叶昕站了起来,她走到顾知棠身前,眸光低垂,笑容有些意味深长,“知棠,这个问题的答案,你非知道不可吗?”
“看在你我曾是朋友的份上,我给你一个机会。”叶昕控制住心中汹涌的欲念,扬了扬唇,“现在就离开王府。我会求母皇赐一个恩典,让你远离京城,驻守边/疆,这是你们顾家上下都能保住性命的唯一办法。”
顾知棠也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叶昕,你什么意思?”
“看不出来吗?那我再说一次好了。我在保你们顾家的命。”叶昕笑了一声,“顾知棠,我的真心不多。不管你信不信,只这一次,我是真心的。”
电光火石之间,顾知棠也像是猝然想到了什么。
她怔怔地看着叶昕:“你一个纨绔……”
顾知棠脸上渐渐浮现惊疑不定的脸色,她拔高了声调,“你和太女……你想争……?!”
“我想怎么样不关你的事。”叶昕打断她的话,双手背在身后,依旧散漫地笑,说话也轻声慢语,“你走吧。”
顾知棠神色几乎呆滞,脸色也有点苍白。
她呆愣愣地转过身,一双眼滞涩地转了转,望向远处为她大开的王府大门,慢腾腾地抬脚,步伐却重得如同拖着两块沉甸甸的巨石,几乎沉重得走不动道。
太女,圣上,叶昕,还有其他的一众王女……
是了,是了。
她怎么忘了,京城表面平静,实则波云诡谲,怕是比边疆还要危险千倍万倍。
如今她还升了职,成了圣上重视的武官,纵使顾家无意站队,也逃不过卷入政/治漩涡的斗/争当中。
顾知棠心情沉重,看着王府大开的大门,明明前路就在眼前,只要她走出去,走出去就好了。
置身花团锦簇的回廊之中,明明是无比清晰的前路,脚下却忽然像是起了雾,摆开了阵法,将她围困于阵眼之中,让她忽然迷茫了起来。
逃得过吗?
不。
逃不过的,逃不过的——
不仅顾家逃不过,就连叶昕也——
*
只差临门一脚,就要出了王府大门。
顾知棠倏地瞪大了眼睛。
她仿佛奋不顾身一般转过身去,朝着本该离开的路不顾一切地往回狂奔。
像是要逆着风,又像是要逆着天,逆着命。
——逆着天命。
“叶昕!”
撞开前厅高耸直立的大门,重重地嘭地一声,好似连照在门上的阳光都要撞碎,被门缝切割开去,碎裂的暖光扬起一阵小小的灰尘,在阳光下欢快地起舞,一如顾知棠兴奋得近乎致命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