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露差人送走大夫,再回屋时,付清秋幽幽转醒,云露见此忙命人去请韦氏。
韦氏昨夜因付清秋落水的事睡得不安稳,听到人醒了,一路疾走至杏院。
付清秋初醒,神思混沌,却还不忘抬手擦泪,怕被人看出端倪,又叫云露为她净面。
韦氏进屋,眼中喜忧参半,千言万语凝在喉头,见着付清秋活生生的样子,眼眶一红泪意朦朦。
昨日她忍着,今日见她这副病怏怏的模样心疼得紧,忙问,“究竟是怎么回事?怎得掉到池子里了,你晓得我怀你时夜不能寐,心里盼着你早早出世。”
“昨儿个,你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韦氏捶胸顿足,她当年怀付清秋上了年纪,大夫见状纷纷劝其落胎。
韦氏心有不忍,念着是个孩子,一狠心生了下来,见是一个闺女喜不自胜,从小至大,什么都先紧着付清秋,唯恐她伤心。
闻言,付清秋不知该如何说金明池的事,那会谁也没看见,是不是自己跳下去的,无人作证。
望着韦氏涕泪纵横,忧心忡忡的模样,付清秋心内悔恨不已,思索片刻后决心撒个谎,不叫母亲担心,也不让云露受罚。
“阿娘,昨日我瞧着池子里的鱼儿游得欢,上前去瞧,一不留神便滑了下去。”付清秋声音暗哑怯懦,她不敢太大声,怕这笨拙的谎言被看穿。
韦氏知她是个好奇的性子,加之这会她心里难过,只道,“吓坏我了,可好些了,身子可还有不适?”
付清秋被韦氏抱进怀里,温暖厚重的胸脯,让她确切的感受着生命鲜活的气息,她若真的死了,便是对不起父母的生养之恩。
付清秋眼中含泪,猫儿似地往韦氏怀里蹭。
听她说话为难,韦氏抬手让人去煮梨汤,自己则留下来宽慰她,“清秋,往后去哪都得小心些,可别像今日这般了。”
哄了好一会,韦氏才离开让她好生休息。
待她走后,付清秋慢慢接过梨汤,哑声问云露:“无涯哥哥来过吗?”
云露站在门前,摇了摇头,“除夫人外,便没人再来了。”
付清秋手上一抖,被梨汤呛红了脸,心里酸涩异常,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外人不晓得,难道师无涯和姐姐也不晓得吗?
此刻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师无涯和付清岁出门逛夜市的画面,分明是她先去约的师无涯,可最后师无涯一言不合的和付清岁出门去了。
他若是骗她生病了也好,回绝了也好,可为何要不作回应的和付清岁出门,还叫她撞见了。
付清秋睫羽轻颤,一圈圈搅着梨汤,心思飘远,一口也喝不下了。
正想着,云露在廊下忽地扬声,“姑娘,大姑娘和师郎君来了。”
第2章 “这不一样的。”
付清秋惶然抬眸,支起身子,绿柳见状上前接过她手上梨汤,云露引着付清岁和师无涯进来。
“可好些了?”付清岁与师无涯一并进屋,见付清秋脸色冷白,双眸涣散,似乎还在后怕。
付清岁柳眉微蹙,暗道要不是她没能陪在她身边,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事。
思及此,她心里愧疚起来,歉声道:“是我的不对,金明池人那么多,不该留你一个人。”
付清秋眸光微颤,痴痴望向师无涯,见他一袭玄色云纹圆领长袍,玉冠绾发,这几年他愈发丰神俊逸,看他如此,付清秋眼中蓦然失落,心里暗自和付清岁较劲。
付清岁见她不开口,眉心深蹙,又问:“清秋,是怎么了?为何不说话?”
付清秋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师无涯身上,付清岁这才明白付清秋的心思,她自小便是如此,喜怒永远摆在明面,喜欢谁讨厌谁,单看她的眼神便知道了。
师无涯此刻正垂眼看她,眸光中倒映着一张病白稚嫩的脸,但她杏眼盈盈,眉目可怜,不由得让人心生怜惜。
只可惜这对他无用。
付清秋仰头,满含希冀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她就是如此直白地想师无涯说些什么,哪怕是问她为何会掉进金明池,为何会不肯开口说话。
房内炭火烧得正旺,合香缭绕,闷得人心口发慌,付清岁低眉不语,付清秋想要师无涯说话,那她就是唇舌说烂,付清秋也不会搭理她。
云露和绿柳侍立在珠帘后,眼瞧着这屋里越来越沉寂的氛围,两人心里各自捏了把汗。
一屋子人任谁都知道,此刻师无涯须得说些什么,好让付清秋心里好受些。
付家老来得女,人人都如珠似宝的疼着,就是府里洒扫的女使婆子见了她都晓得问好,指不定那日小主子心情好就得了赏。
云露不动声色地瞟了眼师无涯,她还没见过像师无涯这样心高气傲的,若是主子也就罢了,可他分明是寄人篱下,吃着付家的粮还一副贵公子做派。
静了好半晌,师无涯唇齿微动,有了要开口的意思,付清秋眸光忽闪,仍如方才那般地望着他。
从前她磕破点皮,师无涯都要逮着她说个半日,如今只要他肯开口问问她,那是不是就意味着还是能回到从前。
恰此时,付清岁小声喊了句,“三哥。”
师无涯不以为意,只道一句:“清岁,付二姑娘福大命大,瞧着并无大碍。”
话落,付清秋黯然垂首,心头欢喜一扫而空,师无涯的话只是将落水一事草草揭过,她究竟如何,仿佛在他的心里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