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的成年人了,也不会因为没人懂而失落。
郑意丰在下班点准时发来消息,【我在停车场等你,还是到公司楼下去接你?】
【没事,你开车,我跟着。】
苗锦郁没问地址,没问吃什么,在川流不息的车辆里,紧随他的车。那是家新开的法餐,苗锦郁看到店门口米其林几个大字时,滞了瞬,心想不会凑巧?
转念一想,他说的周六,而且也不一定是这家。不至于,这么、冤家路窄。
苗锦郁和他边吃边闲聊,听他讲在总部的小半个月,他是如何与外国人斗智斗勇。不记得哪句话,联想到大学,两人有很多共同回忆,回首诸多幼稚但当时认为很成熟的行为,两人一起发笑。
他伸手与她碰杯,苗锦郁回应他,高脚杯碰在一起的清脆声,像是寺庙晚钟被撞响,让毫无心理准备的人被惊吓,因为她抬眼正好对上斜对面的凛冽目光。她甚至没反应过来,需要再确认对方时,已经扭头走了。
她怎么会认不得,那背影,那眼神。
郑意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疑惑问她看什么,她很快掩饰,笑说:“刚刚看到一个帅哥,欧美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郑意丰揶揄她,“先前学校的留学生,追你三个月,你愣是没和人约过一次会。”
“哪个?”
“比利时那个。”
“看来是追求者甚多,记忆模糊。”
吃完饭,两人各自的代驾已就位,郑意丰绅士给她关车门,玩笑话说:“本来让你别开车,坐我车,送你回家,不听话,多麻烦。”
“现在方便了,那明天我怎么去公司?早高峰打车难。”
“行了,学长回吧。”
“到了报平安。”
苗锦郁比OK手势,示意代驾启程。
春夜的风,直往衣领灌。任由风乱秀发,也乱心神。窗外飞速掠去的树和路灯,快得像这八年,让人来不及感受,看清细节,就消失了。徒留心间空荡荡,灌冷风。失意而怅然。
她将窗完全降下去,伸手感受风意。
轻哼耳机里的歌——怎么好像前一秒钟,还在自由放空,突然就变失落,成长变成了我和我的隔阂。
她自认为是词不达意的人,由衷感谢音乐,感谢世界上有精准的歌词和旋律承载她的情绪,与她灵魂共鸣。
等车子减速,准备进小区,她将弥散的情绪拢回,暂停音乐。纠结一路,最后发消息:【吃宵夜吗,我在楼下,顺路带上来。】
【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烧烤摊。】
他没回,她放好手机,自顾自回家。洗澡,洗衣,隔了一小时再拿起手机,心空了又空。
苗锦郁将那两则消息解释成红酒在血液里作祟,激昂情绪而导致。他不回就不回,不重要。
周六那天,她问苗强,他和梁司聿当真约了傍晚在店里一聚。苗锦郁想了想,去了。她试图在停车场截人,但梁司聿不在,很早便出门,下午在健身房,从健身房直接过去。
苗锦郁到时,已经闭店,梁司聿余光瞥她,很快收回去。他们喝白的,苗锦郁先去楼上和张姨打招呼,检查给欣欣布置的作业情况。
她来前,苗强已经喝了不少。视线追随她往上的背影,不自觉叹气,叹了又叹。
梁司聿问他有什么不满意,女儿凭一己之力买车买房,大有前途的工作。一切,欣欣向荣。
苗强自顾自添酒,“好什么好,二十六七了,没个着落,当爹的看着闺女独来独往,没个牵绊,着急啊。”
梁司聿懂他的着急,也懂现在年轻人对婚事的不重视,因为他也是后者。他问苗强是不是给人相亲?
起先刚毕业时,相过几个,她不满意。苗强觉得挺好的,她挑的刺,在他那里都不算事。只要男孩踏实,稳重,成熟,有前途有担当,足以。
可苗锦郁不这么觉得,嫌人不够高,三观不合,嫌人赚钱不如她,又或者嫌人沉闷,无趣,一家子的闷葫芦,家门都要荒草丛生。
后来,苗锦郁也烦了,父女俩吵一架,从此后他也不敢再催人。苗强闷声喝下,灼烧感从喉间蔓延到胃,离心口最近的位置。苗强不自觉感叹:“小孩怎么越长大越不听话。”
“以前多乖,现在脾气怪,两三句话就不高兴了。”
她的转变,梁司聿明显感知。所以他想知道,究竟发生什么,她会变成这样。他问苗强,“她怎么了?怎么突然变这样?”
“还能怎么,因为......”苗强的话才开头,楼梯的脚步声响起来,两人双双抬眸,楼梯口站着苗欣慈,小猫一样扒着栏杆,“爸爸,叔叔,妈妈问你们要不要吃葡萄。”
梁司聿逗小姑娘,“怎么叫叔叔?多难听!”
“姐姐说这么叫才礼貌。”她执意要答案,“你们要不要葡萄啊,姐姐说你们要,就多洗一些。”
梁司聿说:“可以。”
苗强又喝了一杯,灼烧感让他哈长气,梁司聿也喝了不少,迟钝,也听得出他在惆怅,叹息。他以为苗锦郁考上好大学,这个家会一切如她自己所说,朝着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