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会,她习惯照顾别人,会因对方的满意而满足。梁司聿起身,回对面拿东西,再回来,泡面上的叉子立着。
他抱怨:“为什么你是酸菜,我的是牛肉?”
苗锦郁偏头:“那换过来?”她以为他喜欢吃牛肉味。梁司聿问她喜欢哪个口味,她说都行。
无论什么,她都说都行。以至于大家真不知道她到底喜欢什么,爱好什么。
梁司聿:“中午出门,路过芋泥面坊,顺便买了些。”这家店很有名,开三十年老店,要早去,排队,否则会扑空。
宋岭乐爱吃,苗锦郁也还行,梁司聿以为她应该也喜欢。
“谢谢。”
梁司聿问她最近学习状况,她说还行,稳步前进。高一内容她已经掌握扎实,之前梁司聿建议她提高效率,在高一下把高中所有课程掌握。她一直没动,眼下,她觉得是时候开始。
梁司聿没等她抛话题,主动说起实验室做实验日常,吐槽大学生有莫名其妙的高傲,Q上总讲废话,一问正经事就不回。难合作,难沟通。也提到等暑假,要和盛临进夏令营。
她会问:“他们为什么会有优越感?”
“罗城大学环境怎么样,实验室是哪种样子?”她没进过任何大学校园,没契机,她不会主动去。
梁司聿讶异,“你没去过?”
她点头,喝口泡面汤,亮莹莹的眼睛被抬起的泡面桶挡住。
“周六我要过去,带你去?”
“好。”
她也对夏令营充满好奇,不断追问,全封闭学习方式吗?不可以外出吗?是不是拿金奖就可以保送,不高考?她有机会吗?
梁司聿没如先前的半调侃,半幽默回答,认真,温柔给她解释,建议。
“可以保送,竞争激烈,勾心斗角。你先好好准备学习,学而有余,想参加哪个竞赛,先整体研究,再针对性准备。”
周一下午,宋岭乐轻哼歌回座位,问她:“你们和好了?”
“嗯?”
“梁司聿说他昨天登门道歉了。”
“?”她逐字回忆,漏听了哪句里面有‘对不起’三个字。
“他说他特意转两趟公交给你买的芋泥饼。”
“……”行吧,毕竟是他主动,不细究。
少年少女们听说他们俩要去大学,也吵着要去。最后,两人行,又成了一窝蜂的人。
盛临和他走最后,目光所及,是两个女生在一片郁金香前拍弄摄像头。盛临追问他们发生什么,闹得大家都不省心。
梁司聿没说,挑眉:“你不是聪明吗,自己猜。”
盛临哼了声:“很明显,是你惹了人,反而还小肚鸡肠,生气起来。”
梁司聿眼风一扫,对方不收敛,得寸进尺,“而且,什么你道歉,肯定是苗锦郁软声软气哄你。”苗锦郁太温柔了,温柔得这帮少年戏喊她妈妈。
梁司聿没反驳,他觉得和她相处,自己确实不够成熟。那天,他们没提那事,他们从餐桌聊到客厅,开着电视做背景音。
梁司聿和她说童年调皮,竞赛班的趣事,出国遇到的奇葩。她也分享乡下生活,分享节日快乐。
这些,不能令他心有愧疚,自我批评。他从来不会自我反思,自找不痛快。
是苗锦郁说起童年,突然说:“其实以前我有个弟弟。我十岁的时候,他才三岁,很淘气,总缠着我,和我下水抓蝌蚪。”
“多大?”
“三岁。”
“我说现在。”
“三岁。”
第29章
梁司聿反应过来,放慢动作,认真看着她。
她轻轻叹口气,回忆不是那么美好,每次回想,要用力,要呼吸,要勇气,要心理建设。
那是五年前的事,她十岁,弟弟三岁,爸妈在县城开的餐馆很火爆,很忙。是她和爷爷带。
普通,幸福的生活,止于某个晴空万里的日子。
苗锦郁写作业,父母爆发争吵,好像和客人有关。吵得很激烈,从白天吵到半夜,她和弟弟惊醒,碗筷碎一地,邻居披着外套劝架。
从那后,她总听到一个问题:“你爸你妈离婚了,你跟谁?”
或者:“你和你弟弟要分开了。”
苗锦郁很生气,紧紧抓住笔,死死盯着说这话的人。
父母最后一次吵架,代价很大,大到苗锦郁无法原谅妈妈。
那天中午,父母带他们回老家。夫妻尝试为孩子平心静气坐下,修补裂缝。是拧巴的,一面是内心深处无法原谅,一面是为儿女劝自己和解。
所以,任何一点小事都能激起父母的激烈争吵。爸爸不允许妈妈离开他的视线,在老家吵架后,妈妈趁着爸爸不注意,带着弟弟搭乘村民的三蹦子去县里。
妈妈说要带弟弟找爸爸,苗锦郁哭了,说爸爸在田里啊,要去哪里找爸爸?
爸爸给爷爷送饭,在田埂看到三蹦子从视线范围内快速离去。大声喊妈妈名字,妈妈心虚,吓得手一松,同时烂路凹陷颠了下,弟弟从三蹦子摔下去,头着地。
苗强往后和谁侃天侃地,问他老婆,他说:“离了嘛。”问他小孩呢?他说:“就一个女儿,跟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