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但是时,梁司聿的心就沉了。
“但是我很明确的听从内心声音,它说不能接受你的告白。”一切感情和话语都有时效性,过后再说,就没太大意义了。
那天,她一整宿没睡,辗转反侧的想,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重逢后喜欢,还是旧时情绪作祟?她企图从蛛丝马迹寻求答案,可答案不在回忆,不在风中,在他的心中。
不,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苗锦郁觉得,没有人可以完全地,绝对地了解自己的心,无论读多少书,见多少世界。她也是,她不知道对他是什么感情,喜欢还是不喜欢?
喜欢?可她没有年少时的紧张和心动,期望和幻想。
不喜欢?可她在拒绝时,几乎用尽全身的狠心和决绝。
梁司聿出奇地失眠,告白的一幕不断来回,放慢,放大。
他没有告白经验,更没有告白失败经验,所以他也是不知所措的,也无法故作自然地和人相处。
既然都不知所措,那就交给时间,无解的事交给时间,它会给答案。
从那晚起,他们在公司相遇,不用再人前装不熟,视线短暂相碰,错开,颔首,再无视对方。索性在公司,他们见面机会不多,无非是会议上视线相碰,散会后他们不在同一层。
比起在公司,尴尬的是在家门口的电梯相逢。如果电梯里只有他们,真的很尴尬。苗锦郁和他同处过一次,开始走步梯,只为避开。
忙订婚宴的宋岭乐闻到风声,赶来她家,从那扇紧锁的门笃定些什么。借着酒与她夜聊。
宋岭乐挠破头也没想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拒绝的可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答案,她明明从高中就暗恋人,那傲娇自大的男人,走下神坛告白,多么难得,为什么不顺理成章的答应,为什么会拒绝?
宋岭乐几杯酒下肚,酒杯用力磕在茶几。
苗锦郁比她心平气和得多,说她没想明白,说太突然了,那一刻下意识的反应不是喜悦,激动,就说明不是答应的意思,有任何一点存疑,任何一点没理清,都不能开始。
宋岭乐反问:“突然吗,哪里突然了?”当真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他们都看得出梁司聿对她不一样,也知道他蓄谋已久。
对于苗锦郁而言,回忆朝夕相处,带着答案反推,那些蛛丝马迹成清晰明了,引人注目的存在。可对于当时的她,又没有上帝视角,怎么不觉得突然呢?
又或许是她全然逃避,避开将他的行径朝喜欢的方向去思酌,怕自己会错意,怕他只是笑一笑,她就纵容自己沉沦。
总之,她暂时不清楚,该如何应对这份情谊。是重逢后喜欢,还是旧时情绪作祟?这个问题,她也要自我拷问。
就暂且冷处理,她不想忙碌之余的大脑没日没夜拷问自己,就把它当做书的一页,先翻过去。都二十好几的人了,不会因为一段感情破碎而丧失正常生活的能力。
只有一点点不适,一点点介意和一点点胡思乱想,她这么觉得。
可周六时,她去上普拉提课回来,心里空落落。怅然若失地坐在摇椅,阳光倾斜在月季上,她想寻找失落情绪的起源。
直到午休闹钟响起,她才想起。周六通常下午午休起来,要听他的安排,去打网球,去游泳,去露营,去溯溪,去参加各行各业大佬分享会。每次她都不情不愿,半推半就前往。
只有百无聊赖坐在客厅时,她才意识到,原来跟着他,她的周末已经这么丰富了。
她赤着脚,一只腿曲着,另一腿悬着,摇椅轻轻晃动,她的视线也在月季上慢慢晃。
那本养花指南不知道他看多少页了,掌握多少了,他说有他,这次绝不可能再养死。所以她甘于懒散,让他学。
是什么时候,她对人有依赖?是什么时候,他悄无声息占据她的所有闲暇时光?
苗锦郁想得头都痛了,却得不到答案。不能再纵容自己内耗,她起身去练字,转移注意力。
每一次将他和难题抛之脑后,就总有人问她,迫使她又想起想不明白的事。就连苗强,在人与苗欣慈欢声笑语之际,逗苗欣慈:“等姐姐下次带梁哥哥来,你去赖他。”
苗锦郁的笑一下僵了,苗强看出来,趁她洗碗时问详情。“你们怎么了?”
苗锦郁开水龙头,冲刷污渍,按压洗洁精,“你也知道什么,是吗?”
“知道什么,知道那小子看上我家姑娘,想追我姑娘?”
苗锦郁问他怎么知道的,她发现,竟然所有人都比她先知道,知道他喜欢她?就她一个当事人被蒙在鼓里。苗强不在意谁先知后知,只想知道她在考量什么?
她问爸爸:“你觉得他是适合结婚的对象吗?”她没有精力谈一场无结果的爱情,这个年纪总归要走向婚姻。
苗强对他的了解很片面,“我相信他是个责任心极强,极负责的好男人。”
“爸,你这是盲目相信。”
“你的意思是,他不适合结婚?”
“嗯。”她们两人的性格相反,而结婚不仅靠爱情经营,要靠性格。她在人群里耗能,他从人群汲取能量。她能躺绝不坐,他要晨练,健身,要自律。她习惯遵循计划执行,他时常扰乱她的计划,让一切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