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妤彻底体会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之感,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扶手椅上,右手紧握着扶手直至指尖发白,又失了力松懈下来。
她整晚睡睡醒醒,翌日顶着眼下两团乌云见到了姐姐,鼻尖一酸掉下泪来,好不可怜。
“阿姐……”
姜凝婉绷着的脸却没松下来,双手轻轻拂掉她两串泪:“乖,随我回宫。”
等回到倚兰殿,姐妹二人才关起门来说话,姜凝婉连安慰的话都省了,率先发问:
“你昨日随定远侯进宫时,他可有跟你说什么?或者你可有察觉到他有什么不对?”
这样一问,姜初妤的心如坠冰窟,瞬间凉了半截,自己都没意识到眼尾一颗泪划过,空茫、哀怨、后悔,都融在这滴水中了。
“莫非他、他真的被……”
姜凝婉双手抬着她下巴,放柔了声音:“人还没死呢,别哭。”
“?”
“你可知他犯什么事了?我听说皇上把他关押起来了,任何人都不许见,不许为他说情。”
姜凝婉大叹了一口气,满脸愁云,“他们关系不是顶好的么?尤其自你二人成婚之后更是,我还是跟他大吵了一架,才把你救出来……我是真为你急得慌。”
姜初妤捕捉到了大概的信息,茫然了一瞬,理智渐渐回笼,咽了咽口水,止住了哭。
“阿姐别急,仔细肚子里的皇子。”
担惊受怕了一夜,现在知道真出了事,她反而没有左猜右猜也不明事理时那般慌了:“阿姐可知我夫君被关在了什么地方?”
姜凝婉蹙眉望着妹妹满含关心的双眸,那两个字在她舌尖滚了滚,半晌,终是吐了出来:
“天牢。”
没想到会是这种地方,姜初妤瞬间睁大了眼,被这两个字震出怯意,做垂首思量之状。
过了许久,她抬起头来,凝神聚气的眸里只有笃定:
“我要去找他,不管他在天牢地牢,我要见他。”
说到最后,话已染上了湿意。
“阿姐……这次该我去救他。”
第31章
寝殿内响起《广陵散》的琴声, 那声时急时落,泠然荡气,抚琴人只注意着搓捻琴弦, 披散着的乌发半遮了视线也无碍,显然已驾轻就熟, 人琴合一了。
最后一指拂音落下,姜初妤渐渐从古音中回神,摸着琴身赞叹道:“好琴。”
“镇定些了么?”姜凝婉走过去把琴从她膝上搬走。
方才她见妹妹有些情难自抑, 说出来的话、做出的决定难免失了理智, 于是什么也没说, 叫人搬来这张膝琴予她。
本以为她会弹个良宵引之类使人静心的曲子, 没想到却来了首颇有肃杀气的广陵散, 姜凝婉便知道她的决心了。
“你可想好了?若是出了岔子,我不一定能护你周全。”
姜初妤异常平静, 依旧保持着盘腿坐在贵妃榻上的姿势,如老僧入定一般失了生气:
“反正若是他有事,我也不能独善其身, 倒不如拼一把。”
“可你又能做得了什么呢?”
“就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要去见他。他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我只要他告诉我怎么做,再把消息递出去, 给他搬救兵。”
姜初妤双腿并紧, 换成跪坐的姿态,双手拢着乌发高高盘起,问:“阿姐瞧我可像个男子?”
虽然她已擦去粉黛, 素净的小脸上因郑重其事生出了几分英气,但……
“不大像。”
闻言, 姜初妤叹气的同时沉下了双肩,一脸气馁地垮了身形,心里满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憋闷。
“你是想……扮成狱卒混进牢里?”
“不然还有其他的法子么?”
二人陷入沉默。
“天牢看守森严,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混进去,还不如买通……”
“层层打点需要时间,皇上那里变数太大了,我等不起。”姜初妤苦笑了一下,“何况三日后就是他生辰了,我身为他夫人,这次以身犯险,就当作礼了。”
姜凝婉知道妹妹的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八头牛都难拉回来,她能做的也只能是尽量帮忙了。
“你多小心。”
“阿姐,多谢。”若不是有她罩着,姜初妤自问并不敢这般大胆。
这声谢似有千斤重,压在彼此心上,谁都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要去过一条连石头都没有的河,甚至不知河里的水是清是浊。
***
月上枝头,一声鸦鸣嘶哑而过,给夜色披上了一层阴森凄厉的霜。
计划还未开始,姜初妤就有些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踏上泛着冷色的石砖地,心中默念着阿弥陀佛。
她主动转身背向倚兰殿的大太监,双手向后贴在一起:“公公不必收力,戏做得像一些。”
一根粗绳在她手腕上绕了三圈,勒得紧紧得,打了个死结。
大太监轻声回道:“奴才明白。”
他拽着绳结,又拉又推着她走出殿门,时不时呵斥一声,丝毫不怜香惜玉。
姜初妤手腕被磨得生疼,头埋在胸前可怜兮兮地低泣着,却努力抬着眼左瞥右瞥,余光看到有巡逻宫人打着灯笼向他们走来,立刻提起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