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淮凤眸微提,满眼写着不悦:“又提她,你还有完没完。”
“这、这次是真的。”易子恭顿时一个头两个大,看来兵不厌诈也不能常用,沉了口气徐徐说道,“是少夫人与二公子同去请的孙老将军。”
“…当真?”
他不是托顾延清那小子把人接回家中好生照顾,再速速去求隐退的孙崎将军出山,怎么变成了这样?
孙崎乃北方野蛮部族的后代,自祖辈归顺中原后,因血脉不正,孙家仕途一直受阻,直到乱世给了他机会,他的将军之尊,也是马上杀出来的。
那时世间流传一句话,“南有姜氏,北生孙崎”,当年赫赫有名的布衣出身平步青云的大将军,出身地一南一北,骁勇善战却不相上下。
孙崎与顾家不远不近,但都为先太子一派,自周承泽登基后,孙崎被削了权,一气之下辞官回家养老了。
不到万不得已,顾景淮也不想去求人家,况且也最不想见到姜初妤与孙家接触。
从前不在乎,可他又没失忆,自然记得那个讨人厌的孙家长子,是如何与他有过节的。
“……夫人现在在哪?”
易子恭弱弱问:“属下到底是能提少夫人,还是不能提啊?”
“……”
顾景淮抚平方才弄皱的书,刚要沉声教训几句以立威严,却听帐外突然闹哄哄的,夹杂着守卫连连劝阻声,看来是有人擅闯军营?
主仆二人对上眼色,登时认真了起来,皆提起佩剑,刚要向外走去,两条作门的白幕像轻羽般飘飞,掀起帐帘的人夸张地转头巡视了一圈帐内环境,以舌顶颚,“啧”了一声。
“我说堂堂定远侯,住的地方这么寒酸,朝廷是不是真没钱了啊!”
来人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心,容颜颇有别于中原男子,尤其是那琥珀色的瞳仁,叫人一见难忘;他头上系一红抹额,穿着鸦青色缂丝长袍,气质与“翩翩公子”靠不上半点关系。
顾景淮见到来人,略略放松身子,“几年不见,孙家家教还是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的烂。
孙牧远自然听出他在暗骂自己乃至他家,呲了呲虎牙以是威胁:“可别忘了,现在是你在求我孙家!”
“我只叫二弟去请孙老将军出山。”顾景淮也不恼,扔下佩剑重新坐回了案后,懒懒掀眼,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你算什么英雄,敢在这里叫嚣?”
易子恭和围观者面面相觑,剑都抽了一半了,却不知该亮还是收。
这两个人看上去剑拔弩张,却好似有旧,到底是敌是友?
孙牧远皮笑肉不笑,迈着大步直直走向案前,大剌剌坐下,提着剑鞘咚一声竖直着敲在身侧的地上,恨然开口:
“你又算什么东西,只不过是好命,娶了姜姐姐。”
这话顾景淮不是第一次听了。
就说孙家人这么多年也没长进,话都不带变样的。
不过也并非原样照搬,当年他说的是“能娶”,现在是“娶了”。
一字之差,倒叫他心情愉悦。
可孙牧远又用剑锤了一下地,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襟口,顾景淮没有反应,只半阖眼不屑地瞥着他。
此举却惊动了在场其他人,孙牧远脖颈周围围了一圈银光闪闪的刀枪,却看都不看,也不松手。
“我问你,你当年说的话,可还算数?”
顾景淮眼眸微抬,与他对视了片刻,想起来了。
孙牧远只比姜初妤小两月,因姜、孙二位将军往来颇多,他们似乎认识得更早一些。
而顾姜两家立下婚约后,孙牧远时不常来找他放狠话,说什么他才是要娶姜姐姐的人,幼稚得要命。
顾景淮被姜初妤缠得厉害不说,偶尔还要被她的爱慕者骚扰,更烦得不行,不把这两个比他小三岁的孩童放在眼里。
他回:“你有本事就把她抢去,成功了我倒要谢谢你。”
不过很快,他就收不到孙牧远的后话了。孙崎将军出征西南,携妻儿一起远走他乡了。
忆起这一茬事,顾景淮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没想到孙公子不仅面容与人相异,头脑也是。”
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况且木已成舟,轮到他来他跟前叫嚣?Ꮤϝ
“哈!你反悔了,我就知道你这种人才不会信守大丈夫的承诺!”
孙牧远情绪有些激动,手中一施力,将顾景淮往身前拽了拽,而他自己颈上也落下红痕,见了血。
顾景淮摆摆手示意众人放开他,一点儿也不想当着人面儿说这种事,四两拨千斤道:
“我可不记得与你有过什么承诺。”
偏偏这小子不肯收敛:“你说我若是抢得过你,就将她让给我…咳!”
孙牧远喉咙被掐住,忍不住咳出声来,可那只手还在施力,他虽感受不到生命威胁,却渐渐难以说出话来。
“她又不是物件,哪有让不让一说?何况,你哪里抢过我了?”
顾景淮达到了想要的效果,维持着这个力道,扼住他的喉咙叫他说不出话来,心情才好了些,压着声音凑在他耳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