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裴青掂了掂小锅，确认药汤都倒完后，这才把锅放到一边，拍了拍手，缓解一下手心的热意。
双玉用扇子扇了扇碗中的热气，瓷碗边沿依旧滚烫，还要用湿帕子垫着才不会烫伤手心。
晾了一会儿，温度降下得差不多后，双玉这才捧着药碗小心翼翼地往马车方向走去。
“我来。”车上的宋延自觉接过，端在手里吹了吹。
双玉见状，也没再往前凑，转身回到火堆旁，准备再烧点热水备用。
勺子一搅，中草药的浓醇味道迎面而来，味道不算好闻，但是比起宋延煮的不知名药汤要好闻得多。
江念安闻着这味道也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准备喂药的宋延，打趣道：“你要不要尝尝？看看是你煎的药好喝？还是这个好喝？”
宋延一顿，挑眉看向江念安，脸上不见丝毫窘迫，反而一脸的气定神闲：“药哪有好喝的？”
江念安哼笑一声，不说话了。
柔和的目光下移，手帕轻轻擦拭着小孩嘴角溢出的药汤。
快点好起来吧，你娘亲还在等你呢。
第25章 Chapter 25 西南苗疆
雨势渐渐变小, 奔腾的河水却不见丝毫缓意。
十几个家仆身穿黑色苗服，撑着伞走在河岸边沿，一边走, 一边大声呼喊着：“小少爷——”
年轻的家仆撑着伞, 目光暗戳戳地瞥了眼身后，跟旁边身着蓑衣的老翁悄声说着：“这水势这么大, 小少爷恐怕凶多吉少吧......”
老翁脚步一顿, 目光不善地回头瞪了对方一眼，低声呵斥：“慎言！”
撑伞的家仆瘪了瘪嘴，自觉没趣, 也不再跟对方搭话, 脚步放慢了几步, 扬声唤了一句：“小少爷——”
他又没说错, 本来嘛, 这水势这么大, 大人掉下去都很难得救, 更何况是七八岁的孩童？
就是可惜......
这般想着, 家仆又回头瞥了眼不远处的妇人。
可惜对方只有一位独子。
“夫人......”
侍女帮人撑着伞，看了眼奔腾的河水，柔声劝道：“夫人先去马车里坐着吧, 咱们再往下游走走？说不准小少爷吉人天相, 挂在树枝上了呢。”
伞下的妇人眉眼深邃，五官精致而立体，不笑的时候宛如一尊锋芒毕露的冰美人。
然而此时此刻，冰美人眸光黯淡，眼眶微红，仿佛一尊布满裂痕的冰雕, 只要稍稍一用力，就会支离破碎。
银钗环佩，雍容华贵，却也遮掩不住妇人满身的哀切之意。
她闭了闭眼睛，只觉得头疼到炸裂，强忍住崩溃的心情，待她再次睁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马车上，冷冷地留下一句：“去下游。”
对方动作出乎意料，侍女一时不察，竟让妇人直接暴露在细雨之中，侍女连忙撑伞跟上，低低应了一句：“是，夫人。”
濛濛细雨洒在女人暗红色的肩膀上，像是为女人披了一层朦胧的细纱，裙摆飞扬，银链叮当作响，随后消失在车厢布帘后。
直到妇人上了马车，侍女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撑伞小跑着去找管家。
去下游，继续找。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一碗苦涩的药汤下肚，小孩子面色好看了许多。
江念安和双玉纷纷松了一口气。
宋延和裴青倒是没什么感觉，见江念安如此关心着孩子，宋延挑眉轻笑：“殿下喜欢小孩？”
江念安一顿，也学着宋延的模样挑眉轻笑：“你猜？”
“呵。”宋延不猜，他只是想到已经回家了的白奇洛，觉得很有意思，也十分巧合：“殿下看来跟孩子有缘，先前捡了白奇洛，如今又捡了这个小孩，过两天不会再来个婴儿吧？”
从总角少年到七八岁的稚童，再往下，可不就是刚出生的婴儿？
江念安：“......”
嘴角一抽，江念安很好奇宋延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会有人往这边猜想呢？
不是她的问题，那果然还是宋延这人有问题吧！
江念安小小翻了个白眼，很是敷衍地说着：“对对对，再捡个婴儿，认你当爹！”
“那你当娘吗？”宋延嘴快地接了一句，接完便觉得不是很妥当。
我当爹，你当娘......
这......
两人默默相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目光。
他看窗外，她看小孩。
嗯...还挺好看的......
双玉一个人坐在桌子对面，身体随着马车一晃一晃的，她看了眼对方的两人，默默低头点了点思思的脑袋，觉得她此刻不该在车里。
唔...你也不该在车里......
思思：“嘶嘶——”
甩甩尾巴，懒洋洋地盘了起来。
微凉的风吹动着车帘，像是少女的裙摆，轻快地飞舞旋转。
滴滴雨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等发现的时候，眼前已经是一片朦胧。
细雨绵绵，山青水色，素朴的马车行走在山路间，浑然一体，一派水墨风光之色。
“再往前走就该拐入官道了，天黑前应该能抵达下一座城镇。”宋延看着手中的绢帛地图，手指在一个位置点了点，这是他们此时所在的位置。
西南的城镇地图？
看起来貌似还很详细诶。
唉，天下之大，有人穷尽一生都不一定能探索完全部，江念安身为女子，困于闺阁之中，哪怕不能用脚丈量江国王图，也能用眼睛了解江国城镇布局。
倒是西南地域太过神秘，江念安至今也不了解其万分之一。
江念安扬了扬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可是身体依旧淡然自若地坐在原地，仿佛对这些不感兴趣一般。
她垂眸摸了摸小孩的额头，是温热的，比起一开始宛如冰块一般的触感，简直好了太多太多。
理了理轻薄的衣袖，灵动的眸光扫了眼宋延手中的绢帛，江念安启唇，似是不经意地随口一问：“还有多久才回到西南腹地啊？”
似乎察觉到什么，宋延懒懒地掀了掀眼帘，清浅的目光从小孩脸上划过，又轻飘飘地落在江念安漂亮的小脸上。
手上不紧不慢地将绢帛地图卷起，然后塞进衣领之中：“唔...后天吧。”
江念安的目光从宋延胸口一扫而过，又漫不经心地垂下，懒懒吐出一个字眼：“哦。”
宋延挑眉，轻轻哼笑了一声。
双玉合上窗户，原本随风飘扬的帘子也慢慢垂了下来，思思还趴在窗户上，似乎是想去外面，可是窗户已经被双玉合上了：“下雨了呢，小思思。”
“嘶嘶——”思思在紧闭的窗边爬来爬去，似乎并不在意外面是否下雨，一心只想往外跑。
双玉眨了眨眼，抬眼看了对面一眼，殿下和宋公子又在你看天、我看地，也不知道这两人在想什么。
她无声吐了口气，觉得还不如带着思思和驾车的裴青坐一起呢。
总觉得在车里她有些多余。
“娘......”
沙哑的嗓音响起，江念安愣了下，低头看向苏醒的小孩子。
粉雕玉琢的小男孩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身上还裹着厚厚的毯子，睡眼惺忪地挪动着身体，像只小毛毛虫，想要将困住的手臂抽出来，看样子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
江念安颇觉有趣地挑了挑眉。
娘？
叫她娘？？？
旁边的宋延回眸，无声勾了勾嘴角，明亮柔和的凤眸里闪过丝丝笑意，像是在说：你看，这不就喜当娘了吗？
看懂对方眼神的江念安：“......”
那你是爹吗？
灵动的眸子懒懒地往上翻了翻，虽有嫌弃之色，但那双眸子里却浸满了笑意。
细长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孩白嫩嫩的包子脸，江念安语气含笑地问道：“小孩，叫谁娘亲呢？”
蠕动中的小孩茫然抬眸：“啊？”
眼前是位漂亮的小姐姐，一袭蓝色襦裙，胸口处的蝴蝶戏海棠，绣工精妙，栩栩如生，黑发如墨，银钗摇晃，红唇微扬，一双明亮而灵动的眸子满是打趣之意。
小孩子白嫩的脖颈不知何时布满了红晕，嘴角微微张起，像是被惊艳到失去言语。
“啧。”宋延扬眉，不爽地给对方来了一个脑瓜嘣，凉凉出声道：“回神。”
“啊！”蓝苑捂着脑袋，五官瞬间挤在了一起，噘着嘴巴嘟囔着：“疼！”
江念安不满地看了宋延一眼，而对方并不以为意，反而扬了扬眉，像是在说：我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