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榜眼和探花都清楚得明白,他们再优秀,也终究只是凡人,而杨纨枫是真正超越世人的天才。
他们这些凡人和杨纨枫比起来,是那真正的云泥之别。
不过显然,杨纨枫并未在意过他的天资究竟是不是空前绝后,他只知道,此刻他真正做到了连中六元,他替曾祖完成了此生的第一个心愿。
至于第二个,那就是步入仕途,做高官。
至于多高的高官?
……他在心里隐约有了一个想法。
昔年张太师被高祖下旨赐位丞相,然太师拒旨,高祖由是怒而夺其吏部尚书之职,只给了他一个太师的虚衔,却令其“代行百官之责”。
无丞相之名,却行丞相之事。
那么太师为何要拒绝高祖?曾祖又是因何对太师生怨?
除非……曾祖昔年的心愿,正是那百官之首的丞相。
一向云淡风轻的杨纨枫,此时此刻终于脊背有点发热。
压力有点大啊。
按旧例,殿试状元授官翰林院修撰,从六品,要先在那个位子上熬个两三年才能分去六部亦或地方上,接触实权。
唉,先干着吧。
杨纨枫望着街道两侧欢呼庆贺的百姓,也不禁展露出一丝笑容,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一甲三人游街行至皇宫外,彼时一众进士早已聚集在此等候,一甲三人翻身下马,最后由杨纨枫带领着步入皇宫。
等到了琼林苑,偌大的排场闪花众人的眼睛,碧玉假山,平湖翠柳,鎏金桌台,山珍海味,极尽奢靡,远比那殿试时金碧辉煌的保和殿更加气派。
而那人间天子就坐在玉山前的龙椅上,含笑望着众人。
在杨纨枫的带领下,众人叩首行礼,新帝满意地点头:“都起来吧。”
太监唱和道:“请诸进士就座——”
琼林宴便这就开始了。
杨纨枫的位子就在新帝右手边上,而他身旁才是榜眼,至于他对面的新帝左手边则根本没人,见状杨纨枫愣了愣,历年状元都和皇帝挨得这么近吗?
这算是……一种宠幸?
新帝目光炯炯地看着杨纨枫,来了来了,朕的千里马终于来了!
朕的江山有汝之辅佐,定能开创大楚新的盛世!
杨纨枫并不知道新帝心里的小九九,也不知道其实新帝早已看中他,乃至于他在宴会上的座位都是新帝特别安排的,为得就是能和他多谈谈心。
不过,对于新帝接二连三抛出的各种问题,他倒是游刃有余,虽然他不太明白新帝的盛情从何而来,但是他从这些问题里隐约看出了点东西。
这位新帝好像对自己极度自信,极度不喜欢和自己相悖的意见。
参照历朝各代,好像确实大多数君主都有这个通病,但是这位皇帝的这个病好像已经严重到了和臣子们的执行力出现矛盾的地步……
原来官场是这样的么?
他总觉得这事有点不对劲,待到今日回府以后,他觉得有必要请教一下曾祖他们。
不过好在杨纨枫对于人情也了解的足够透彻,你不喜欢别人忤逆你,那我就顺着你说,并且由于杨纨枫向来不苟言笑,因此这些奉承到了新帝耳朵里听着反倒更像真情实意的夸赞。
新帝高兴疯了,不愧是朕一眼就相中的人才,真不愧是朕的知己啊!
由是待到一番“谈心”结束,新帝一拍大腿:“传旨吧!”
一众进士纷纷安静,屏息凝神,授官的圣旨来了!
从翰林院修撰到地方知县,他们今后的未来,皆在那张金黄圣旨之上。
待到太监打开圣旨,唱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琼林宴会,见诸生才德俱佳,可堪大任,故为诸生授官……”
“状元杨纨枫,授从四品吏部司封司郎中!”
……等等,吏部司封司?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这这不对吧!
不是翰林院修撰吗?怎么一下子直接变成了吏部郎中?
就连杨纨枫自己呆住了,他反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还是说他在做梦?
让他一个刚步入仕途的新官直接去当一司之长这合理吗???
好不容易回过神,紧接着他就又听到了一个炸裂的:“二甲第四杨纨玦,授正五品兵部职方司员外郎!”
杨纨玦瞳孔炸裂。
等等,圣上!您给榜眼和探花的也才是员外郎啊!给我之前几名都是主事,怎么到了我这又成员外郎了!
不仅如此,这一通听下来,一众进士竟然大多都直接授予了有实权的位子,而且大部分都是京官,而本应该授予状元的翰林院修撰,竟然排到了第三甲同进士身上。
直到太监念完“钦此”之后良久,许多进士仍旧处在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回过神。
娘呀,他们这就开始平步青云了吗!
杨纨枫偷瞥了一眼那坐于龙椅之上的新帝,思绪止不住流动。
他们这些新人上去那么多,那就意味着上边的老人也要下来许多,圣上这是要给官场大换血么?
方才他就觉得圣上和大臣之间的存在矛盾,如今看来,圣上这是打算直接换掉先帝留下来的旧臣,抬一批听话的亲信上去么!
……看来朝中定然发生了不小的事,也许他应该去请教一下曾伯祖张太师。
杨纨玦没有自新帝口中了解到如今官场的情况,想的也没有杨纨枫那般清晰透彻,但他也察觉出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