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杨纨枫黑着脸道。
两个先生专注于书中解惑,没有理会学生们的小打小闹,倒是杨纨玦关心了一句:“那个贺某是你们在院试认识的?”
“一个自恋狂。”杨纨岚揉着被锤的地方,“好像是什么庆国公世孙?”
杨纨玦挑眉:“你们对他印象不太好?”
他如今是安定侯,将来恐怕免不了贵族之间的交际,因此听到这种事难免要多留心一点。
杨纨枫将他们在院试的经历讲述了一番,末了补充道:“他平等地看不起我们所有人,即使今日给我发请帖,也是心怀着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罢了。”
意在提醒兄长不要顾忌此人。
聪明人之间的交流总是一点就通,杨纨玦当即颔首:“我明白了。”
钱志远不禁感慨,侯府少爷底气就是足啊,国公世孙的请帖都能说扔就扔,如果换做是他的话,哪怕是再大的屈辱他也必须去。
不去,对方总有几千几百种方法针对你,恶心你,折磨你。
直到现在,钱志远依旧认为两兄弟的机遇和底气,全都来源于他们生在了一个好家族。
因为他们是侯府少爷,所以能不畏强权;因为他们的母亲是京北苏氏大小姐,所以他们吃好穿好,还能请得动刘珂先生都要敬重的先生。
直到第二日,他亲眼见到了那位只活在传闻中的人。
翌日,祝贤盛正在给三个孩子上课,忽地门被大力推开,陆恒之抱着一卷图纸,欢喜地走了进来。
“老祝,我画出来了!”
听到动静,屋内几人皆抬起头,钱志远只觉得此人鹤发童颜,眼神发亮,最重要的是,这个老爷竟浑身带着一股书卷气,仿佛真的在书本里熏了一辈子,才沾染上了这股儒气。
而且,这老爷子他怎么觉得怪眼熟,仿佛在哪见过似的……
钱志远努力回想着,终于有了一些印象,于家村那个老秀才在学堂里一直挂着一副画像,道是天下读书人之尊圣,以及周俊义家书房里也挂着幅一模一样的画像……
大大大大儒陆恒之?!
钱志远的魂都被吓出来了,真的陆恒之?!活的陆恒之!活的!!!
娘呀,他祖坟真的冒青烟了!
而纨枫和纨岚两兄弟则淡定地上前行了个礼:“问曾叔祖安。”
钱志远:!!!!!!
曾叔祖?!曾叔祖!!!
大儒陆恒之是他俩曾叔祖!!!
“好啊,小三元啊!”陆恒之笑眯眯地扭过头,夸奖道,“纨枫真是好样的!”
杨纨枫腼腆地笑了,杨纨岚把手高高举起:“我也中了廪生,曾叔祖也夸夸我呀!”
“哈哈哈。”对于隔了两代的晚辈,陆恒之乐得慈爱关怀,“纨岚也不错!”
话落,陆恒之这才注意到两兄弟后边,多了个紧张地快僵成木头的钱志远。
他扭头看向祝贤盛:“老祝,你又收学生了?”
祝贤盛手执毛笔正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回答:“昨儿个收的。”
“哦豁。”陆恒之看向钱志远,依旧是那幅慈祥的神情,“叫什么名字?今年这是,看样子约莫十五十六?”
钱志远觉得自己好像出幻觉了,不然他为什么能看到闻名天下的大儒陆恒之先生对着他笑?
两兄弟见他久久没有回应,不约而同地戳了他一下:“回神了,呆子!”
钱志远回过神,忽然发现这幻觉好像是真的。
“学学学学生钱志远,年岁十五,见过儒圣先生!!!!”
“儒圣?外边是这么说我的啊。”陆恒之乐了,“嗨呀,都是些虚名罢了。”
“先,先生博学乃天下读书人之表率!”钱志远惊得四肢都不受控制,他觉得如果自己此刻张开嘴,心肝脾都能排着队跳出来。
祝贤盛瞥了陆恒之一眼:“切,又吹起来了。”
陆恒之也不恼,指着祝贤盛笑:“你们仨看看这老头,老顽童!”
末了又问钱志远:“十五岁,应当中举了吧?”
“……”钱志远的沉默震耳欲聋。
这就是儒圣的眼界吗!十五岁就应该中举人!
可是他不配啊呜呜呜。
祝贤盛替他答道:“早着呢,今年刚考上廪生。”
“这样啊。”陆恒之拍了拍钱志远的肩膀,“国丧那三年确实耽误了不少事,不过两个月后就是秋闱了,问题不大,继续努力!”
不是,儒圣先生!我不是因为国丧耽误才没考的!我是真考不上啊!
钱志远在心里默默流泪,他只恨自己太有自知之明,不然如果盲目自信的话,说不定还能配合配合儒圣先生的鼓励。
倒是祝贤盛冷笑一声:“他今年够呛,三年后再说吧。”
“考不上啊?”陆恒之终于明白了,又反过来安慰祝贤盛,“嗐,没事,纨枫肯定能考上吧!这不刚拿了个小三元回来。”
祝贤盛看了杨纨枫一眼:“他要是考不上,以后出门别说是我教出来的。”
杨纨枫后背冒起冷汗:“……是。”
钱志远:……
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为十二岁就能中举人而震惊,还是该为两位先生的理所应当而震惊。
祝贤盛在书页上落下最后一笔,这才抬起头:“行了行了,你画出什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