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志远破涕为笑,哪怕这饭菜以后再差,他也满足了。
他接过筷子,如同饿狼侵袭一般席卷着饭菜,看得杨纨岚心惊肉跳,这是真饿狠了啊。
菜过五味,杨纨岚附到杨纨枫耳边小声道:“哥,我怎么看着钱志远这吃饭的模样有点眼熟?”
杨纨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从前吃饭不就这模样。”
“啊?”杨纨岚一脸难以置信,“不是,虽然我吃饭是狼吞虎咽,但也不至于这么,这么……猛吧?”
杨纨枫淡淡地笑了,眼中闪过一丝怀念:“那会刚当上侯府少爷没多久,咱俩的吃相比他好不到哪去。”
那段时间,他们小心翼翼地珍惜着身边的一切,生怕一个不小心,身边的所有美好就都会消失,现在想来,那段时间真是挺傻的。
杨纨岚也嘿嘿嘿地笑了。
如果不是母亲把他们捡了回来,如今的这一切他们怕是真的只能在梦里遇到。
许是两兄弟的窃窃私语太过大声,终于引起了埋头干饭的钱志远的注意,他抬头看向杨纨岚:“你笑什么?”
杨纨岚刚要开口,忽地听到隔壁屋子里响起一声惊呼:“钱夫人醒了!”
“娘!”
钱志远匆匆放下碗筷跑到钱氏的塌前,等到钱氏悠悠转醒,茫然地环顾着四周,随后才看到了身边的钱志远。
“我的儿,这是哪啊?”
钱志远紧紧攥着母亲的手,声音颤抖:“这里是安定侯府,娘,咱们逃出来了!”
他向钱氏解释清楚缘由,又侍奉母亲喝过汤药,终于忍不住潸然落泪:“娘,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劫后余生的母子两人抱头痛哭了一场。
终于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村子里逃了出来,如今钱志远也考上了廪生,母子两人在那个狭窄逼仄的小茅草屋里相依为命十五载,终于迎来了曙光。
过了许久,钱氏擦干眼泪,看向一边站着的两兄弟:“多谢两位少爷救命之恩!”
杨纨岚原本站在一边尴尬地脚趾扣地,想着要不要先遛走,如今闻言连忙摆手:
“婶儿您千万别跟我们客气!志远是我们朋友,这是我们当朋友的应该做的!”
杨纨枫也道:“您和志远以后就放心在这里住下吧。”
钱氏含泪道谢,又强撑着要起身去找苏若琳。
两兄弟连忙道:“我们母亲不着急的,您才刚醒,先用过晚膳恢复些身体再去吧!”
然而钱氏却一定要去:“咳咳……不,我喝过药了,夫人于我们母子有大恩,一定要去!”
等到两兄弟带着钱家母子来找苏若琳时,已经将近傍晚,彼时苏若琳刚安排好下个月的采买事宜,吩咐给刘管事。
刘管事正要离开,刚巧几人进来,正好看了个对眼,双方一愣。
钱志远惊喜道:“刘管事!”
刘管事亦是惊讶得很,他先是向两位少爷行了一礼,随后才迟疑地看着钱志远:“……钱公子?”
原来前几年在城外施粥一事,都是刘管事主持的,因此才凑巧遇见了钱志远。
也正是刘管事听说了钱志远一边念书一边照顾母亲的事,才会嘱咐下人每次多给钱志远一些粥。
如今在侯府重逢,甚是高兴。
“没想到二少爷和三少爷口中,那位中了廪生的朋友是钱公子啊!”刘管事欣慰道,随后又看向钱志远身旁的钱氏,“这位就是钱夫人?”
先前他便得了夫人的命令,去外边做了一套家具,关于钱家母子的事,苏若琳并没有隐瞒的打算,因此个中内情刘管事知道得很清楚。
钱氏连忙摆手:“我不过一个乡下妇人,如何能被称作夫人?”
大户人家大多规矩森严,若是主子太过仁善便会让下人觉得好欺负,然而苏若琳御下向来恩威并重,主奴和睦,因此钱氏的这份谦卑竟反倒给刘管事增添了几分好感。
“哈哈哈,若是如此那刘某就不客气了。”刘管事道,“刘某儿子和令郎岁数相当,在此称呼您一声钱嫂可好?”
钱氏含蓄地笑了:“那自是再好不过了。”
末了又道:“刘管事这三年的恩情,我们母子铭记在心,若是将来有用得着我们母子的地方,请刘管事尽管开口。”
“哈哈哈,刘某可不敢记这份恩情。”刘管事摆手道,“钱嫂和公子该感谢的是夫人和两位少爷,若不是夫人和少爷们慈悲仁善,又哪来的当初相识与今日相逢?”
就在这时,内屋响起了一道清丽的声音:“是谁夸我慈悲仁善呢?”
只见苏若琳从内屋走了出来,调笑道:“刘管事你这么夸我,我可是也不给赏赐的。”
两兄弟欢喜地跑到苏若琳身边:“母亲!”
苏若琳含笑着揉了揉两兄弟的脑袋。
刘管事也笑了:“对夫人的称赞,小的不过发自肺腑,怎能以此邀功?”
末了又想起了当年施粥一事:“说起来,当年小的向夫人禀告,抄书养母的书生那事,夫人可还记得?”
“记得的。”苏若琳看向钱志远,颔首道,“只是没想到,原来那孩子竟是钱公子。”
刘管事恰到好处地拍了个马屁:“这就是缘分啊!夫人和两位少爷仁善,钱公子也是有才华有德行的,才能有这般缘分!”
真会夸!苏若琳笑出了声,一句话拍了两个人的马匹,要么说人家能当上管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