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君子，始终如一。
嬴政却是最见不得这个，气急又笑，他不知李斯要做什么，倒是求起情来，真是好笑。
“今日政务可处理完了”嬴政生硬的转移了一个话题，不等扶苏回答，紧接着道，“朕这里自有太医，不需在这侍候。”
“父皇。”扶苏抬头本想再说，可对上嬴政的双眸，猛地一怔，随后点了点头，“诺。”
父皇的目光一向锐利果断，可他方才一抬头，却在其眼中看到了犹豫。
犹豫。
扶苏善解人意，父皇不愿说，也不强求，命宫人仔细侍候，自己则是慢慢退了出去。
门刚阖上，嬴政慢慢卸了力气，倚靠在榻上，眼神放空。
嬴政杀赵高杀得干脆，杀胡亥也毫不手软，但是到了李斯那里，却是停了下来。
“叮——您有一个新道具‘祂的结局’*1，是否使用！”
就在此时，嬴政耳边突然一声清脆声响，昏迷前未曾看完的介绍也随机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功能道具，可作用于一个对象，使用后即可看到此人原定命运。
“是。”
看着此物，嬴政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强烈的念头，几乎是没有做停顿，就下了决心。
“叮——请选择人物。”
“李斯。”
……
时维盛秋，天气比之前巡游时凉爽了许多，就是大牢里面，待起来也不算难受。
当然，或许是因为里面关着一位大人物。
不过这精心准备很快就派上了用场，始皇帝亲临，不仅是他吗，还有现在负责监国的扶苏公子。
“你等在外面，朕要单独见李斯。”
行至门外，嬴政把其他的人都挡了，自己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入目就是一间单独的牢房，地上榻上铺的干净稻草，上面还有些干净的布帛垫着，一老者佝偻着背脊双眼浑浊得放空，听到门响动，眼珠子微微跟着转动，下一刻，浑浊的目光骤然一亮。
整个人都仿佛被注入了生机，颤巍巍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似是看到了什么惊喜一样，胸膛剧烈起伏着，许久，慢慢退后一步，跪在地上，叩首大拜，“陛下万安，斯万死不能赎其罪！”
“李斯。”
嬴政轻念着眼前老者的名字，没有叫起也没有训斥，这是他巡游回来第一次见李斯，“你确实有罪。”
第18章 回归大秦（三）
沙丘之行，所有的事情只有四人知晓。
赵高，胡亥，李斯，嬴政。
嬴政本不该知晓的，只是他被送了续命套餐，重活了一次，就重生在了那最关键的时候。
李斯很聪明，在遇到了他死而复生之事也未曾慌张，主动截下了赐死扶苏的诏书，连带着矫诏内容一起奉上请罪。
那道诏书嬴政最后都没有浪费，将那写着‘皇帝遗旨’的白娟上名字改成了胡亥就发了出去。
“朕是不是还该感谢你，为防生变，特别秘不发丧，还同赵高一起矫诏，只待扶苏死后扶胡亥上位！”
“臣惶恐。”
李斯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因着姿势显得闷闷的。
“你惶恐你只怕是大胆的很！朕问你，你可知若是胡亥登基，吾嬴姓宗室将如何大秦将如何这天下将如何！”
李斯没有应声，只是静静跪着，可他身上止不住的抖动，却是泄露了他此刻的心境。
许多事情其实不必再问，李斯最开始秘不发丧是为防生变，只待扶苏继位承始皇遗志，可是李斯却是在这最关键的时候选择了自私，选择了一个看似好掌握的皇子。
却是一步错，步步错。
嬴政与李斯共事数十年，对彼此的了解甚深，若是与蒙恬蒙毅乃是君臣挚友，与李斯就是君臣典范，他曾是吕不韦的门客，却最后远超吕不韦。
许多想法或许旁人不理解，但李斯永远是那个与自己思想契合的，此人助自己拱卫君权，却又在最后亲手将他的大秦推到了深渊。
嬴政在他抽到的道具中看到了李斯的命运，李斯他可曾想过自己会落得个五刑俱，腰斩弃市下场
不会的，他只想到了自己不与扶苏亲厚，只想到了自己可以谄媚胡亥，控制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皇子权倾朝野。
在他活着的时候压制的野心在他死后不断膨胀，最后踏上了绝路。
“陛下。”
李斯的声音幽幽响起，慢慢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竟是明亮起来，“臣有负陛下所托，更负大秦，负天下万民，求陛下赐臣一死。”
一字一顿，再无辩驳之意，只求一死。
李斯在嬴政到来之前曾想过无数推脱之法，他了解嬴政，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
他窥视帝踪，与始皇帝联姻，一步步都是在与嬴政互相试探。
哪怕他现在知道无数不该知道的事情，甚至包括嬴政死而复生骇人听闻这等骇人听闻之事，他也始终有把握留下性命。
事实也如他希望一样，嬴政没有杀他，赵高死了，胡亥也死了，他始终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囹圄之中。
只是这三个月，嬴政自始至终都未曾见过他，生也好死也罢，将他遗忘在了角落。
李斯悔了，在矫诏的那一刻他就悔了，但直至方才一刻，李斯才敢承认他后悔了。
他终究还是辜负了他的君，背叛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