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琳吐吐舌头,赶紧溜开。
鲍小兰在有痕对面站定。
有痕生得颀长,穿着高跟鞋的鲍小兰也十分高挑,两个年轻女孩平视彼此。
鲍小兰并不是不嫉妒陆有痕,不不不,她嫉妒得几乎发疯。
陆有痕生来是城里人,拥有艺术方面的高学历,能说一口流利的牛津腔英语,进公司就跟在鉴定评估部专家吴先生身边学习,在她挣扎着在浦江这座国际化大都市生存落脚的时候,她有自己的车、自己的房,享受着城市生活,现在还获得了绝佳的晋升途径。
而她,起步就已经输了。
前两天罗伯特通知她,正在策划筹备的专场拍卖将交由她单独主持,这是公司对她上一次艺术品拍卖主持工作的认可,希望她再接再厉,取得更出色成绩。
她还以为通过自己的努力,胜过陆有痕,获得了这次独力主持的机会,谁知道人家陆有痕根本没有同她争,直接更换跑道,做私人洽购去了!
鲍小兰觉得自己终究还是输了。
主持艺术品拍卖也许能拍出天价,抽取巨额佣金,但天价并不是场场都有,她也未必有机会主持香江春拍、秋拍这样重要的拍卖,相比起来,私洽部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非拍卖交易有机会接触大型、高端客户,公司每年私洽业务交易额高达六、七亿美元,占到总销售额的百分之十七,相当惊人。
陆有痕进入私洽部,无疑等同于获得跻身艺术品收藏高端客户圈的通行证,她从此接触的,将是最顶级的客户,和最神秘低调的交易。
此前她自以为的胜利,简直就像是一个笑话。
“我会追上你,超越你。”鲍小兰对有痕说。
有痕不晓得自己说什么才能显得不像是说风凉话,遂轻轻点点头。
第38章 平然心动海瓜子(2)
有痕的好心情维持到周五下班接到母亲安欣的电话。
安女士在电话里“命令”女儿,“明天回来一趟。”
“晚上我约了朋友。”
有痕倒不是推托,她确实约了梁如诗吃饭。
梁如诗参加香江春拍连同购物,在香港盘桓两周,终于返回浦江,休整几天,与有痕约定一起吃晚饭。
有痕也正有一肚子话想找梁如诗倾诉。
“中午,德富的小潘要来谈合同。”安欣需要女儿来替她参详,又拉不下脸来,语气总显得硬邦邦。
“我十点到。”
周六上午有痕如约回家,德富的潘晓已先一步登门,陆広植与安欣在客堂间招待他,另有凌珑在旁作陪。
有痕走近客堂间时,潘晓的奉承话正说到动情处:
“……刺绣作品堪称盛世软黄金,‘藏金不如藏绣’、‘黄金万两,不如苏绣一箱’的说法在收藏界广为流传。一幅姚大师所绣的富春山居图,在香江拍出六千五百万的高价……”
有痕听见客堂间里凌珑惊讶地问,“这么值钱?!”
“姚大师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殿堂级工艺大师。”潘晓巧舌如簧,“安老师您传承和发扬的浦绣,同样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绣法技艺比之姚大师毫不逊色。您为国庆绣制献礼作品,令我大开眼界,相信在投资收藏和拍卖市场有着更广阔的前景。请相信我们德富的诚意,我保证德富会将您的浦绣作品带到一个全新的高度,让全国乃至全世界的收藏爱好者都重新认识浦绣,爱上浦绣!”
有痕在潘晓将胸脯拍得山响之际走进客堂间。
安女士满面欣悦地朝女儿微笑,“呦呦来了,快坐!”
有痕与父母和凌珑打过招呼,朝看起来诚实可信的潘晓点点头。
潘晓忙站起身来,与有痕握手,随后双手递上名片。
“陆小姐,久仰、久仰!”
有痕回以一张名片,“失敬、失敬!”
潘晓接过有痕的名片,珍而重之地收进名片夹内,贴兜存放。
他身上有种叫人如沐春风的诚恳,哪怕客套,也像是发自肺腑。
“听闻陆小姐是北派国画大师牧老的关门弟子,没想到还是安老师千金!同行里还有你这样低调的高人,真是令我压力倍增!”
有痕坐在凌珑下首,同他寒暄。
凌珑适时地趁隙问有痕,“呦呦姐,潘先生不厌其烦一次次往工作室和家里跑,希望能说服师傅把作品送到德富拍卖公司拍卖,你看这件事——”
她一句“妥不妥当”还没问出口,潘晓便收了闲坐的态度,朝有痕颔首,转身放在背后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式两份的合同,交给有痕。
“陆小姐与我是同行,想必我们德富的合同,陆小姐一看便知。”他并不忌讳有痕是德富竞争对手的员工,反而十分坦荡,“我司与贵司的委托合同大同小异,绝无陷阱。”
话是这么说,有痕还是接过合同,逐条翻看:
委托拍卖人姓名国籍、证件号码、住址、联系方式;拍卖标的物作者、名称、质地形式、尺寸数量、保持状况;委托人对拍卖标的提出的保留价格;佣金、费用及支付方式和期限;有关保密事项的约定等。
“佣金百分之十五?”有痕抬眼,问看起来老实无匹的潘晓。
潘晓笑呵呵解释,“佣金按国惯例是百分之十五,不过陆小姐是自己人,佣金比例可以商量、可以商量!”
有痕这才点点头,将手中合同交给母亲,表示合同方面并无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