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们一边不可置信二人之间竟有如此情谊,一边迅速的退出去。
只有白回显一动不动的守在床前,像是一尊悲怆凝成的石像。
“出去吧。”到了如此境地夏素灵还是很柔和,“最后你也该让让我了。”
问言白回显才步履蹒跚的走出去,失了魂、丢了魄,他没有流泪,却在出帐的那一刻吐出一口鲜血,腥黏的血液落在地上!
“天何不幸她!何不幸我!”白回显跪在地上,状若疯痴。
……
夏素灵依靠贺玥的手勉强半靠在窗榻上,秀丽的面上病态虚弱,“娘娘不用为臣妇感到悲哀,臣妇能活到今日,已是白回显同天争的结果。”
是白回显争,夏素灵却是不想争的。
她的嗓音轻飘的仿若下一秒就要消散在人间。
夏素灵轻柔的诉说着,“臣妇自幼体弱,于是从小被父母拘在家中,后来臣妇的父母去了,就变成白回显来拘着臣妇。”
夏素灵真心的笑了一下,抬眸凝望着贺玥,“所以臣妇从没有闺中密友,娘娘…咳!咳!”
“娘娘,您是臣妇第一个视为至交好友的!”夏素灵笑着哭了起来。
她被病痛压的弓着背,“臣妇那时好怕,白回显疯魔一般要往上爬,娶了李小书做平妻,我被拘在小院里,寸步不得出!”
她咳嗽的不成样子,身子抖着,肩膀颤着,苗色的袖摆从床榻上滑落。
“臣妇也曾是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体面和尊贵对臣妇而言是一等一的重要事!白回显口口声声说爱臣妇,却由着李小书传那些风言风语,连一个守门的下仆都能将臣妇的颜面扫在地上。”
“是娘娘您给了臣妇尊严和体面,臣妇对您一直心怀感激!”
贺玥将自己的帕子轻柔的按在她脸上,可是怎样都擦不干,怎么会擦不干呢?
诉不完的凄苦,淌不尽的泪。
泪水浸湿帕子,贺玥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在发憷,“我亦将你视为我的好友。”
“你知晓我的名字吗?”贺玥勉强扯出一抹笑。
夏素灵摇摇头,“娘娘闺名谁人敢说出口?”
“我叫贺玥。”贺玥握着夏素灵的手,缓缓弯腰,将头靠在床头,好似有一股凉意直贯心间,她也有些遭不住。
默然良久后,贺玥又开口,“别人一直都叫我贺玥,后来我遇上了他,有人叫我太子妃,有人唤我贺氏。”
她半垂眼眸,“再后来他们称为我皇后娘娘,没人再叫过我的名字。”
“贺玥。”夏素灵念了一遍,“玥,上天赐予的神珠,娘娘,您的名字寓意很美。”
“他们这类人啊,总是不讲道理,压的人窒息。”夏素灵哀愁的说出这一句话。
她这样柔顺平和的人在临了之前也大胆了一回,将帝王一同拉下编排。
夏素灵太累,一点力气都没了,就靠在贺玥的怀里,她感受到有湿咸的泪珠滴落在她的脸上,可她已经没有力气抬头了。
“娘娘您没有错,是很多人都对不起您,白回显对不住、李小书对不住、我原以为我是对得住您的。”夏素灵满眼荒芜,“到头来我发现我也对不住您。”
夏素灵自诩一生从不害人,可本该用在她身上的鸳鸯蛊应她不愿而被白回显献给帝王,最后用到娘娘身上。
鸳鸯同生共死,何其恐怖的诅咒!不愿生,何惧死呀!
她在内心又念了一遍贺玥的名字,玥,上天赐予有德明君的神珠。
所有人都是加害者,只有娘娘,只有贺玥是受害者!
“娘娘,我这一生泥足深陷,从未挣脱,此时才算真正的得了自在。”语毕,夏素灵在贺玥怀里慢慢阖上目。
贺玥起身将怀中的夏素灵轻缓的平躺放置在床榻上,“你没有什么对不住我。”
贺玥望向帐外,她听到白回显尖锐的哭声,那是深海的礁石,把他自己割的遍体鳞伤。
可夏素灵呢?她又何其无辜,她并未做错过任何一件事。
“传太医!”贺玥开口。
太医们又涌向帐内,慧青忙将斗篷给贺玥系上,神情焦急。
“娘娘节哀。”慧青搀扶着贺玥出去,一路上都在观察贺玥的神色,生怕她悲伤过度。
贺玥看向天空,浓云越积越厚,人的愁绪也一层累一层。
“慧青,夏素灵说她终于自在了。”贺玥清雅的面上有着抹不去的恹恹之色。
“我的自在又在何处?”
贺玥听到慧青说,“没人敢给娘娘不自在。”
第163章 白回显自戕
“陛下,白夫人她已经辞世。”小关子得了消息过来禀告。
同时小关子也将一张纸递给宁如颂,上面记录的正是皇后娘娘和夏素灵的对话。
宁如颂接过纸,看完后用食指轻叩着案上,神情幽晦,狭长的凤眸孤桀凛然,“她是个聪明人。”
小关子奉上烛火,宁如颂将纸搁在上面燃烧,看着它化为灰烬。
“追赐夏素灵一品夫人诰命,该有的哀荣一分都不能少。”宁如颂吩咐开口。
小关子领命,“是!”
宁如颂叹了一口气,他的眼廓偏深,此时蹙眉显得柔和些许,“玥玥很伤心吗?”
他抬手,冷白匀称的手按在心口处,“她定不好受,朕这里闷堵的很。”
鸳鸯蛊就是如此的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