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中邪,不过是个再笼统不过的说法,现下他们还无法确定让赏竹徽狂性大发的诱因是什么。
不给他们思索的时间,赏竹徽召来一杆长枪,径直朝江玦刺去。
“逆贼当死。”
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没有多少情绪,连本该有的愤怒都淡得像城外沅水。
江玦躲闪着,萧凡立即杀上来替他挡枪。趁赏竹徽的目光完全被吸引去,李灵溪画出辰州符,注入自己的灵力,闭目凝思,捏诀请神。
金色箓文在她眼前飘过,她拼命回想希吾神女的画像,可幼年记忆遥远,她已经很难记起来了。
赏竹徽神力极强,长枪舞得像旋风,不多时便打乱萧凡的防御,险些刺中江玦的右肩。
江离着急地唤了声“江玦”,硬生生把李灵溪的思路打断。
李灵溪扫了江玦一眼,又重新回拢理智念咒。楚令仪瞧见她双眸紧闭,长睫发颤,比先前更为急切。
庙外聚起茶池百姓化作的阴兵,正与赏竹徽一起冲撞禁步结界。就在赏竹徽快要捅破法印时,辰州符忽然燃起青烟,飘向沅水的方向。
赏竹徽似乎发现了,庙里真正对她造成威胁的是那两个女人。她当即放弃刺杀江玦,猛然攻向李灵溪。
李灵溪右手朝上,召唤道:“青玄枪来。”
霎时,她手中握了一把杀气腾腾的魔枪,把赏竹徽的攻势挡住。若两人只比枪法,李灵溪未必会输。坏就坏在真水并非凡物,赏竹徽得了它,战力堪比半神。
“娲皇神女!”李灵溪质疑道,“你的辰州符当真奏效吗!”
楚令仪说:“理应奏效!”
理应奏效,便是还未奏效了。
二女以枪攻防,期间江玦和萧凡上前辅助,足足打了快一刻钟。赏竹徽将长枪插入地砖,借力飞上墙檐,想杀出将军庙外。
李灵溪甩出白绫,却被赏竹徽轻易躲去。千钧一发之际,辰州符燃尽了,将军庙里突然绽出夺目金光,赏竹徽被一股力量拽着,重重摔倒在地。
神与半神,到底是前者更胜一筹。
李灵溪撑开眼皮,从金光里看到一根云水发带。妗沄像上回见面一样,用发带绾起长发,金蛇尾鳞片光洁而耀眼。
“妗沄神上。”李灵溪和江玦异口同声道。
辰州符没召来希吾,反召来最擅长控水的江神,也算对症下药。
妗沄抬起手,轻松制住地上的赏竹徽,不由分说就要取走她体内的真水。
楚令仪哆嗦一下,颤声道:“真水是我的,谁也不能夺走它,谁也不能让我的阿徽身躯腐烂,三魂消散。”
李灵溪也说:“妗沄神上,请您另想办法。”
妗沄摇了摇头说:“天意如此,真水不该留在她这里。”
楚令仪还要据理力争,妗沄却接着说:“我神寿已尽,即将归化自然。赏竹徽是天定的继任江神,有与江水同寿的命数。”
楚令仪愕然问:“这是何意!”
江玦说:“与江水同寿,近乎长生不死。”
楚令仪喜不自禁,“那便让阿徽做这个江神罢!”
妗沄垂眸,“依娲皇神谕,巫儿楚令仪也有神职在身。只是时机未到,去向不明。”
说完这些话,妗沄当机立断,将真水从赏竹徽体内逼出,交给李灵溪。
与真水同出的还有一枚灵符,李灵溪问:“妗沄,那是什么!”
妗沄说:“司魂。”
真水离体后,赏竹徽的双眸渐渐清亮起来,她迷茫地扫视一圈,最后嘶哑着声线道:“令仪……”
楚令仪朝她扑了过去,哭泣道:“阿徽,你醒了!”
早在五百年前,赏竹徽就该醒了。
江玦向前一步问:“赏竹将军,请问庙中可曾发生怪事,令你心性改变!”
赏竹徽微微侧了侧头,笑说:“你不该唤我一声高祖母么。”
江玦愣住,赏竹徽悠悠道:“他一定会让我的孩子做太子,事实也如此。”
那滴血里既有江昖的气息,也有赏竹徽的。江昖一生不立后不纳妃,只一心将太子抚养长大,最后顺利传位给他。
赏竹徽去世时很年轻,对着这样一张脸,江玦很难叫出“祖母”二字。好在赏竹徽没太为难他,如实回道:“庙里曾有一位簪桃木的绿衣女道人到访,她身形瘦削,样貌模糊,我记不太清了。”
妗沄说:“这般言辞,我仿佛在哪里听过。”
萧凡挽袖道:“记忆模糊没关系,用灵镜照一照,能想起多少是多少。”
赏竹徽默许了,萧凡便召出方相镜搜寻绿衣道人的身影。众人置身灵境内,亲眼看见绿衣道人走进将军庙,在神像四周设下阵法,随后扬长而去。
可惜的是,那张脸像被白雾笼罩,谁也看不清她的模样。
江离轻轻牵了牵李灵溪的手,小声道:“灵溪,我觉得她是个木系修士。”
李灵溪问:“何以见得!”
江离说:“她和江玦一样,让我感觉亲近。”
萧凡收了灵镜,问:“身形瘦削的木系女修,嫣儿可有什么猜想!”
李灵溪与江玦对望一眼,显然猜到同一个人。
妗沄说:“诸君,时间到了。”
说着,妗沄的身子飘了起来,向江水飞去。她曾立誓,要用自己的身躯哺育江中鱼虾,如今到了应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