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方仙门里,属云水门水系修士最多。在程飞雪和苏无涯指挥下。云水人当仁不让地挡在前排,勉力支起一个隔火结界。
天雷魔火与寻常的火不同,没多久,结界就撑不住了。火焰迅速蔓延,有凤箫弟子被倒塌的房屋压住,来不及求救就被魔火吞噬。
恍如长生门的往日重现。
燕扶正曾用这一魔器烧毁长生门,现在他自己的仙门也被一把魔火烧了,无罪无过的弟子们葬身火海中。
报应不爽。
可李灵溪没有感到高兴。
她被不知哪来的长老呼喝着命令:“寻嫣你还在等什么,收了天雷盏!”
尖叫声、逃命声,还有魔火肆虐声一起敲打着人的耳膜。
“寻嫣,你可别忘了你父母是怎么死的,你要报复燕扶正,何必带上这么多无辜的人!”
“寻嫣,你父寻旸是封魔阵主,你要使他蒙羞,死不瞑目么!”
“寻嫣你收手啊,凤箫门灭了不要紧,我们少阳何错之有!”
“云水门……你的江玦,这么多天桑人还在这里,你要连他们一起杀了吗!”
斥责声不绝于耳,李灵溪被骂醒了。她努力克制自幼刻进骨髓的恐惧,扬起手试图收了天雷盏。
然而,她不会。
莫非的天雷盏有着极其复杂的用法和解法,当年寻旸和沈雁几乎耗尽灵力,才勉强破解魔咒。寻嫣目睹这一过程,但她什么都记不得了。
“我不会,”李灵溪颓然后退一步,“这火不是我引来的。”
江玦把李灵溪挡在身后,繆妙和舒照一左一右,保护起他们。
众人半信半疑。最终,在魔火结界墙竖起,再也没有逃生机会时,质疑和责难又卷土重来。
“不是你引来的天雷盏你就不能收么,你可是魔宗圣主,你不会收魔器,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我看寻嫣就是被魔头养歪了,复仇不但对着燕扶正,还要拉我们一起死。她方才亲口说,燕扶正应该死在魔火里!”
江玦冷眼飞刀,不容置喙道:“寻嫣说不会,那就是不会。”
半枫荷问:“当年玉苍山的魔火是怎么扑灭的,寻少主可记得!”
李灵溪说:“记得。”
半枫荷道:“寻少主幼年时,便以过目不忘的本事闻名于修界。烦请寻少主回忆一下,寻掌门与沈夫人是如何收天雷盏的。”
李灵溪冷声道:“我没说是我父母收的天雷盏,你怎么知道!”
半枫荷说:“长生门除了掌门夫妇,还有谁能做到我不过是略作推测。”
李灵溪说:“我父母拆改封魔阵,耗尽灵力才试验出可镇压天雷盏的阵法。我虽见过那阵,可年代久远,早已忘了是怎么画的。”
话音一落,新的叫嚷声又起:“你是魔宗圣主,用魔宗之法便是!”
这会儿允许她用魔宗之法了,可惜她还是不会。
莫非把天雷盏传给亲徒弟路平原,又没有传给罗青冥。罗青冥不会的东西,让李灵溪去哪里学。
“我说我不会,”李灵溪勾起手来,剑尖最准那人,“你听不懂吗!”
魔纹从眉心钻了出来,此刻她就像个恶煞。
苏无涯忍无可忍,怒道:“魔火当前,不来支持隔火结界,一个个的还在内讧干什么!”
燕環不同意道:“苏长老,谁是内,谁是外,你当真清楚了么。”
苏无涯猛地灌注灵力,冷蔑道:“内外有何分别,魔女也好过无用之徒。”
争执间,一团灼热的火球冲散明光台上的人,韶都护境结界彻底消散。
江玦和李灵溪向悬阁飞去,看见裴允已经拎着半死不活的燕辞秋赶在前面了。
裴允说:“寻少主,师尊由我来保护,你还是想想怎么收天雷盏罢。”
话罢御剑飞升,遥遥远去。
再回明光台,燕扶正和季善渊的尸首已经被烧没了。白吉惨叫一声,全身裹着烈火,一眨眼就成了骨灰。
韶都山恍若人间炼狱,惨死者数不胜数。
萧凡一刀砍断拦路的横梁,从火海里跳出,焦急地寻找寻嫣的身影。不久,他看见两片白影风一般向自己跑来。
楼阁在身后榱崩栋折,他们背着火光,好似一对亡命天涯的情人。
萧珩曾无数次梦到这个场景,梦里的寻嫣孤身一人,茫然无助地哭泣着。重来一次,她身边终于有并肩之人了,可惜不是他萧珩。
是他先放弃了这个名字,彼时他不知道,寻嫣还活着。
第118章 巍巍凤箫
江玦受伤了,他从前灵力是木系,后来身怀的妖丹也是木系,魔火一来,最早被烧着的就是他。
李灵溪把江玦带回苏无涯新起的隔火结界里,手忙脚乱地给他疗愈。
隔火结界所圈的范围很小,挤满云水弟子。结界外爬了一地着火的人,画面惨烈至极。
繆妙哭着把叶语棠拽进来,至此,结界内再也没有空间。
李灵溪环视一周,如苏无涯这样的小庇护地还有十几个,多为本门水系修士在维持。而那些进不了庇护范围的,便只能等死了。
命无高低贵贱,然人有亲疏远近。
云水弟子仁义行事,离谁近就救谁。可大部分修士不是这样,他们总会优先救自己同门,这也是人性使然,怪不得他们。故而,水系修士最少的凤箫门,死的人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