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你,一个浑身魔气、肮脏不堪的魔,凭什么受用金乌,凭什么能让落星沉认主!”
“既然魔女可以,凭什么我不可以!”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凭什么”,听得李灵溪心道“嫉妒”二字合该从男。
寻旸是不世出的天才,燕扶正跟谁比都好,偏要跟他比,便怎么也比不过,气不过。这也就罢了,后来长生门却又人才辈出,从姒容到寻晗,每次群英会都大出风头,教许多人由羡慕生忌恨。
寻晗取得白灵那年,寻旸为他设百花宴庆贺。席上,寻晗与姒容舞剑,剑气凝成一朵长生花送给寻嫣,寓意将吉运相传,祝愿小师妹来日也能取得名剑。
彼时,寻嫣天资过人的名声方始流传,燕辞秋的“不争气”也初见端倪。
那是场盛大的欢宴,主家喜气盈门,来宾举酒相祝,比三个月前在韶都山举办的群英会还热闹。
宴席散后,李佳音对寻旸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阿晗得白灵是好事,他日嫣儿若得名剑更是好事。只不过这样的盛事华宴,我们还是少办为好。”
李佳音出身洛都将门,官场看多了,天然比寻旸多思一些。
寻旸虽然没想到这一层,但顺从道:“依二娘所言,下不为例。”
后事证明,李佳音并非疑神疑鬼。
苏无涯召剑出鞘,冷然问道:“燕扶正,你因嫉妒他人得仙剑,便不惜痛下杀手,着实卑劣。见闻录上还有一事不曾记载,我问你,仇停是不是你杀的。”
燕扶正失忆似的,歪着脸反问:“仇停,那是谁!”
苏无涯急火攻心:“你!”
燕扶正恶狠狠瞪李灵溪,“魔女不卑劣吗我不过是拿回我应得的东西,怎能比得过劫金乌、盗妖丹的魔女卑劣!”
李灵溪怀里抱白雪君,右手执落星沉,微躬身道:“燕伯伯,嫣儿成为魔修是因为谁啊!”
燕扶正侧目而视,李灵溪又道:“我再问你一遍,白灵在哪。你说不出来,今夜韶都必血流成河,第一个祭我长生门的,便是你燕家父子。”
有了先前裴允那一出,燕扶正已经猜到,李灵溪根本不会动燕辞秋。
燕扶正低头讽笑道:“我不知道。”
“燕扶正,我本想饶你儿一命。”
“你就是把逆子杀死在我面前,我也说不出来。”
燕辞秋胸口剧痛,九寒洞天带出的寒症侵入骨髓,冷得他无法呼吸。
“父亲,”他如行尸走肉般向前挪动,“我死了不要紧,可我师尊,姒容,还能不能醒你告诉我,公仪敏对神农结界的猜测是真的么,师尊怎么了!”
燕扶正狰狞着说:“姒容不过是我为你找的一块最好的垫脚石罢了,她当真可笑。可惜啊,无论我怎么以利相诱,她都不肯教你长生诀。”
燕辞秋眼前飘过姒容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心剧烈地颤了一颤。
裴允总说,师尊很好,你不要老是对她有敌意。
燕辞秋从父亲那里得来的消息却是,姒长老说你今日练功又偷懒了,给我加练去,进度赶不上师兄不许睡觉。
“你骗我,”燕辞秋崩溃地哭嚎,“你骗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吼完这一句,燕辞秋眼前发白,什么也看不清了,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他似乎往前走了一步,茫然地举起了赤练。
接着喧嚣涌起,“少主”、“掌门”哀声遍地。
过了半晌,燕辞秋找回神智,看见赤练刺进父亲心口,穿透他的胸膛。
凤箫门少主燕辞秋,弑父了。
第117章 往日重现
“燕扶正纵有千般不对,也是为了给燕辞秋铺路。这一剑,寻嫣出得,燕辞秋出不得。”
“此言差矣,燕扶正勾结魔头莫非,犯下罄竹难书的罪行,可谓罪不容诛。燕辞秋不但是燕家少主,更是凤箫门的少主,这一剑足以说明,他仍担得起凤箫少主之名。”
众说纷纭时,雪君被扔在地上。李灵溪一个箭步上前,推开燕辞秋,揪着燕扶正的衣领质问:“白灵在哪,我问你白灵在哪!”
她面容狰狞,不复清丽出尘。
燕扶正露出得逞似的淡笑,唇边流下一抹鲜血,张了张嘴,满口白牙已被赤血染红。
他就要死了,死在自己儿子手上。列山掌门上前查探他脉象,无可奈何地对李灵溪摇了摇头。
李灵溪恨得发疯,回头捡起雪君,猛地刺入他的喉管。霎时间,血向四面八方喷溅,在明光台上洒成红花。
众人不禁胆寒肝颤。
李灵溪右手握剑,左手撕裂燕扶正的魂。
好一个自毁造神。李灵溪这时才明白,季善渊多半不是被燕環所杀,而是死于燕扶正的司魂。正如方才燕辞秋那一剑,只是为了搏一个“大义灭亲”美名,好让与罪人关系最密切者从众口铄金里脱身。
他到底是成功了。从他为燕辞秋选姒容做师尊那一刻起,就已经成功了。
而被他蒙骗的姒容还未醒来,白灵还没有下落。
李灵溪把雪君握得咯咯作响,颈间有淡紫色魔纹长出。江玦发现了,就手一揽她的腰,将她带回云水人群。
“灵溪,我们先去救师姐,好不好!”
这一声清澈如天桑山下的沄水,冲淡李灵溪心中戾气。她恹恹地瞥一眼遭受裂魂剧痛的燕扶正,喃喃道:“他本该死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