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玦知道是因为结香妖力,他只是有意误导木清呈那样想而已。然而不论哪种情况,他都已经伤了木清呈的心了。
风雨袭来,夹杂着雪片,吹到薄薄的绢伞下。
江玦的手被冻得通红,木清呈接过伞柄说:“是我误会,没有及时为你祛除后遗症,我们回去疗伤罢。”
这一疗伤,木清呈肯定能发现忘尘符没了。
江玦搪塞道:“阿允刚为我渡过灵力,我感觉好多了,不劳烦清呈。”
两人从连廊走回暖阁,不出百步距离,阿嫣披着白狐裘等在那里,只露出一双透亮眼睛。
在木清呈看来,阿嫣的犯案嫌疑还没有完全消除。奈何江玦一昧偏袒,她就算怀疑,也没办法劝江玦多加小心。
他们走到阿嫣跟前,阿嫣什么也没说,转身回暖阁偏房。
木清呈道:“阿嫣姑娘的性子真是特别。”
江玦唇角携笑:“她向来如此。”
木清呈心内惊疑,但没有多问。
李灵溪回到自己房间不久,江玦也推门而入。
不出半刻钟,李灵溪阴阳怪气道:“江仙君,穿着这一身湿衣裳很舒服吗!”
江玦说:“那又有什么办法,我没有灵力,也没有力气。”
李灵溪捏诀烘干他洇湿的衣袍,又转身快走,命人打了一大桶热水来。
“进去。”烟罗圣主命令道。
江玦听话地解下外袍,接着要脱中衣时,抬手“嘶”的一声,示意自己脱不了。
李灵溪默声走过去,轻手替江玦脱了中衣,青年健硕的身体出现在她眼前。
与三年前相比,江玦瘦得多了,肌肉也有退化的趋势。他毕竟躺了那么久,没有形如枯骨,已是天赋异禀的结果。
久不赤裸相见,李灵溪无暇心猿意马,她的目光落在江玦布满鞭痕的后背,蓦地眼眶发热。
“江玦,”她的指尖滑过那些鞭痕,声调隐约变酸,“是谁打了你!”
江玦披上白袍,正过身来,不让她看了。
她又问:“是姒容吗!”
江玦没回答,但李灵溪知道就是姒容。她咽了下唾沫,犹豫不定问:“是因为我吗!”
贺佑临之死是江玦背离师门的开始,想也知道,江玦挨打是因云水门要给凤箫门一个交待。区区鞭刑,而非以命换命,已经是凤箫门的宽恕处理。
“姒长老秉公执法罢了,”江玦捉住李灵溪要往他背后摸索的手,“你若真的心疼我,就请你……”
江玦原想说“少惹麻烦”,临了又觉得这句责怪的意味太重,他不愿说。
李灵溪预知他要说的话,兀地冷下脸色,往后退了几步。
“江仙君还是离我远些好,叫我剖魔核走仙道是不可能的,只要仙君你和我沾上一点关系,以后还多得是惩戒给你受。”
江玦微张嘴唇,似是惊愕,又像失望。
李灵溪满脑子想怎么解开这百步枷,而江玦向她走近,迫问道:“烟烟,是谁击碎了你的内丹!”
李灵溪抬头,面露羞愤,“别这样叫我。”
江玦继续向前,“告诉我,我会相信你,我会帮你。”
李灵溪再度往后退,直到双腿碰到了水桶的阶梯,被推倒坐下。
“是莫非,他已经死了。”李灵溪屈起膝盖抵挡江玦的动作,脸上显出轻视的神情,“他死了,罗青冥也死了。如今的魔宗圣主是我,你可知这是何等的权势和地位长生门已经是废墟一片,四大灵源尽毁,我即便重修仙道,也不过是一个无根无基的散修罢了。”
“哪怕云水门为了你接纳我,我也至多像姒容一样,得到一个长老的虚名。可是江玦,凤箫门可曾将姒容当做掌门继承人看待更何况你天桑云水人才济济,兴许我投了云水门,连长老之位都得不到。”
江玦自上而下看着李灵溪,双眸幽深,不知此时在想什么。
李灵溪最后道:“我在试炼场厮杀了十数年才得到这一切,你觉得,我会放手么。”
江玦睫毛一扑,温热的泪滴到李灵溪脸上,李灵溪没有眨眼,只是静默、冷血地看着江玦流泪。
其实,她也快要痛死了。
江玦从她的话里,听到许多不忍心听的词。试炼场厮杀十数年,难不成是为了向死去的莫非复仇吗难道真是为了成为天下第一的魔修,踏破仙门吗
他问不出答案,只好不问了。
他说:“随你放手与否,我不会放手。”
李灵溪猛地瞪大双眼,艰难道:“你疯了。”
江玦笑了,竟然笑得很邪气,一边剥着她的衣裳一边说:“我还能更疯,你想试试吗!”
“不想。”
“可是我妻说,很想。”
话毕“哗啦”一声,李灵溪被带进水里。
第89章 山有木兮
浴桶很高,水将近盛满,但江玦站在里边还浸不到上腹。
李灵溪作势要挣,江玦说:“我的伤口不能碰水。”
他吃准李灵溪对他有情,于是总拿自己当筹码,屡试不爽。
李灵溪吃了几次亏,终于忍无可忍道:“你别动,不就碰不到水了。”
说罢使出定身术,把江玦定在浴桶里,自己飞身而出,站在一旁施法。江玦看不见背后,只感觉搓澡巾凭空飞来,在自己背上狠力摩擦。
搓了没几下,定身术解了。江玦从浴桶里走出,迎面看见张开的一条浴巾。他披上浴巾,看见李灵溪抱臂站在那里,眼神堪称阴狠,没个好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