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仇停的长老袍以后,那些争着抢着要立功的仙门弟子不敢继续向前,反而小心翼翼地退后。
有一少阳门小孩问:“师兄,咱们不去弄他了吗!”
小孩的师兄说:“废话,那可是云水门的长老。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倒霉死鬼,但是呢,云水门的死鬼肯定不是一般死鬼,只怕死了都能舞云水剑。”
此话落地为预言,成现实。
白帝山巅的簌簌飞雪中,仇停缓缓抬起右手,宽袖随风震荡,只听山与山之间回响着一句令人吓破胆的召唤。
“落星沉来。”
这一声平静得要命,就好像根本要不了人的命。
燕辞秋脑子混乱着开口问:“师妹,那是咱家哪位祖……”
宗。
最后一字被落星沉的剑气打散,燕辞秋边躲边叫:“为什么又第一个打我!”
江玦飞速掠到燕辞秋身边,一张张金黄符纸像暗器飞出。
许是感知到熟悉的灵力,仇停的动作变缓了。江玦嘴上还叼着一张渡生符,在仇停看来,这就是他的师兄苏无涯。
他作出“师兄”二字的口型,但发不出声音。
江玦心中钝痛:“仇师叔。”
声音一出,仇停发现他不是苏无涯,登时恼怒不已,直接挥剑来砍他的头。
落星沉落到他眼前时,那抹熟悉的红色再度出现。阿嫣横起小雪剑,死死地把落星沉挡住。
趁此时,江玦把一枚渡生符纸转化成净寐符飞出,却被仇停巧妙地躲过。落星沉劈头盖脸地刺过来,李灵溪带着江玦躲避。
江玦反手示出苏无涯新给的琼华佩,银光微闪,仇停的动作又骤然迟缓。不等他们喘口气,仇停忽然换剑式去袭击江玦。
江玦自是无力抵抗,全程由李灵溪执小雪回击,还不敢用云水剑法。
就这么打了一会儿,李灵溪对江玦说:“仇前辈不想杀我,也许他想给落星沉找个新主人。”
江玦也看出这层意思,边退边说:“阿嫣,你去试试。”
李灵溪问:“为何不让繆妙去!”
江玦说:“你先。”
二人说话间,围观的仙门弟子已经退得远远的。繆妙和燕辞秋来接应江玦,于是偌大雪地上,只站着仇停和李灵溪两个人。
打赢他又能如何,反正落星沉不会认一个体内有魔核的人。
李灵溪在江玦鼓励的目光下无奈地握起剑,无谓道:“停云仙尊,晚辈阿嫣来问落星沉。”
仇停一句话不说,冻得发灰的手腕翻转,执剑猛刺。李灵溪全神贯注地盯他剑势,用自己琢磨出的刁钻法子一一拆解。
繆妙看得失神,疑惑问:“这是哪门哪派剑法!”
江玦不答,只是目不转睛看着。
仇停修为停滞在他死的那一刻,尚且比不上三年前的江玦。李灵溪没费多少功夫,就摸清他运剑的习惯。
两剑激烈碰撞,落星沉发出金色剑光。眼见小雪将被撞断,李灵溪突然以一个极其出人意料的后抬腿动作,踢向仇停。仇停比李灵溪高将近一头,这一脚刚好踢到仇停的脑门,让他退了几步。
繆妙大惊:“什么步法!”
江玦还是不应声,奇怪的是连燕辞秋也没有说话,瞪着双大眼睛仿佛见到鬼。
繆妙偏头问:“你怎么了!”
燕辞秋似自言自语道:“像我师尊。”
繆妙没听清,“什么!”
燕辞秋像小狗似的甩了甩头,“没什么。”
被踢那一脚后,仇停一动不动地站了半刻,没有再举剑攻袭。
在众修士门不解的目光中,仇停拖着落星沉走向阿嫣。但闻“砰”的一声,地上滚起白色雪雾,仇停双手捧剑跪在阿嫣面前。
一片哗然。
有人不服:“仇停一个死人有什么资格决定落星沉剑主!”
有人附和:“就是,无名之辈,他想给那女的,落星沉还不一定认!”
舆论的正中心,李灵溪缓缓走上前去,落星沉忽然闪烁一下,流动的金星缠绕她的指尖。
修士们大气不敢出,生怕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无名女子当真取得落星沉。可是阿嫣不伸手,仇停仿佛就有永生永世跪在这里的毅力。
他已经是个死人了,他的遗愿用存世遗音藏在落星沉里。
李灵溪有种直觉,她要杀的人就是当年杀仇停的人。既如此,不如收了这份大礼,来报彼宿仇。
雪山之境第二次响起那句惊心动魄的召唤,阿嫣手起声落。
“落星沉来。”
只消这么四平八稳的一句。
顷刻间地动山摇,剑阵上方飘落星雪。雪是浅黄泛金色,仿佛支撑天河的神山塌了,渺渺星汉正流入人间。落星沉在风情摇曳的金雪里稳稳当当向李灵溪飞来,剑身流动着星光,透出不可一世的杀气。
剑主更易,仇停猛地栽倒。
江玦和繆妙快步走过去:“师叔!”
三魂之中的人魂彻底消散,仇停如同一根冰冻的木头,彻底沉寂了。飞雪如白纱一般盖在他身上,他自成天桑雪山,巍峨且壮丽。
阿嫣取得落星沉,修士们无一不露出惊羡的表情,一改先前的鄙夷,前呼后拥上前恭贺,问她师承何人。
李灵溪收剑入鞘,冷淡道:“先师已过世,是个名不经传的世外道人,若问我与修界还有什么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