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婉赶忙掏出帕子低头擦了擦眼角。
满面的泪很快就浸湿了帕子,她再次抬头看了一眼身后。
角落里,顾樘听到衣物窸窣声,猜测着她在着急着收拾自己。
着急……
顾樘神情怔然地盯着朱红色的大门,在心底轻“嗬”了一声。
沉婉见顾樘还没回来,赶忙趿鞋下榻走到摆在榻边的金盆边上清洗了一下帕子。
洗好帕子又擦干净脸,沉婉才重新回到榻上。
殿内静悄悄的,沉婉独自平复着心底残余的情绪。
窗外的余晖在一点点地消失。
不知过去了多久,沉婉才再次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
脚步声在渐渐地靠近自己,沉婉下意识地将湿帕子揣回了怀里。
她抬头看向顾樘,将自己被单独留在殿里所干的事情说了出来:“臣妾方才不小心碰掉了一个糕点,弄脏了帕子,所以洗了一下。”
她这才觉得自己一个人留在御书房重地有所不妥。
顾樘轻“嗯”了一声,在榻边坐了下来。
“帕子呢!”
诶
沉婉慢吞吞地掏出湿哒哒的帕子:“臣妾叠起来了。”
……
“湿帕子不要贴身放着。”
“是……”
沉婉将帕子展开放在案几的一角上。
身上也是湿哒哒的,这么一会功夫就流了这么多泪。
顾樘的喉结一滚:“怎么洗个帕子衣裳也湿了!”
“是,臣妾不小心弄湿了。”
沉婉不知道他出去后外头又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他的心情有些不愉,声音也低沉得很。
事情也说完了。
沉婉想走了,她攥住帕子,“臣妾的仪容不整,有碍观瞻,请皇上恕罪。”
她一边说一边趿鞋下榻,“臣妾先回去整理仪容,回头再来侍奉皇上。”
她的动作太快,不过这次顾樘及时地抓住了她。
用完就甩
顾樘握住沉婉纤细的手腕,目光落在她有些红肿的眼皮上:“不用。”
温热的掌心焊在腕骨处,沉婉下意识地一缩手。
顾樘的眉心也跟着一拧。
他忍住将她拉入怀中的冲动,说道,“该用膳了,朕让人去传膳。”
如此自然走不成了,沉婉坐在榻沿,任由他捉着自己的手,垂眸应了句“是”。
顾樘接着就扬声吩咐李怀恩去传膳。
听到皇上的吩咐,李怀恩忙在门口高声地应了。
“衣裳湿了就去侧间换一套,”顾樘说着手中的力道就不觉地重了一分,可语气却有些凝滞,“从前的衣裳还在……”
沉婉又应了一声“是”。
须臾过后,顾樘才松开了她的手。
“叫香兰进来伺候你。”
顾樘不惯用宫女,所以乾清宫里伺候的全是太监。
往常沉婉过来也是她自己身边的人伺候的她。
“臣妾自己可以,”沉婉婉拒了顾樘,她很快就起了身,“皇上,那臣妾就先去换衣裳了。”
顾樘点了点头。
沉婉朝顾樘福了个礼才往里走去。
屋里,一对熟悉的紫檀嵌犀角云龙纹四件柜靠墙摆着,沉婉很快就走到了左侧的四件柜前。
柜门被打开,一柜子皇帝的龙袍、常服出现在沉婉眼前。
帝王的衣裳边上……有一格放着分外显眼的花花绿绿的衣裙。
从前……
其实她以前很少在这边留宿,沉婉不记得当初是自己主动提的将衣裳放在这里还是顾樘吩咐的了。
约莫是她自己高高兴兴地主动提起的了。
沉婉看着不知被自己遗忘在这里多久的衣裙,怎么也无法从脑海中搜罗出当时的心情了。
……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沉婉很快就自个换好了衣裳。
她将穿过来的衣裙叠好放在圆凳上,只又思忖了一下,就转身将格子上面的衣裳抱了下来。
充盈着龙涎香的明黄色空间里满是庄严与肃穆。
纵然这里只有她一个人,沉婉还是抱着衣裳目不斜视地往外走去。可她走得再小心,还是在转角处撇到了熟悉的木偶。
沉婉停下了脚步。
先前在行宫不翼而飞的一对小木人此刻出现在了柜子上,与顾樘平日里珍藏的铜器玉器摆在一处。
原来不是不见了……
可沉婉也只是毫无波澜地看着他们。
……
外头,李怀恩刚领着众人摆好晚膳。
顾樘正站在窗边,他听到熟悉又轻轻的脚步声旋即转过了身。
可下一瞬他就看见沉婉抱着一叠衣裳出来了。
顾樘端着茶盏站在原地,脸色不受控制地沉了下去。
沉婉的步子慢了下来。
看见她面上的忐忑,顾樘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吓到她了。
他牵强地提起唇。
沉婉不想将自己的衣裳留在这里是真,妃嫔的衣物放在皇帝的寝宫不合规矩也是真。
她抬眸看向顾樘幽深的眼眸,缓声解释道:“皇上,臣妾先前放在这里的衣裳忘记带走了。”
“臣妾的衣裳一直放在皇上这里实在不妥,臣妾这就叫臣妾宫里的人拿回去。”
殿内的宫人早已退了出去,只有李怀恩留了下来伺候两个主子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