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樘克制着没有将她拥得更紧，两人都不曾开口说话。
过去了好久，顾樘才轻声地问道：“你知道我不会拿你怎么样，所以就敢和安乐去祭奠顾绍。”
沉婉与他对视着。
见她不回答自己，顾樘又问了一句，“是不是！”
他看着她，心想要是换做从前，她怎么敢明目张胆地去顾绍的坟墓上。
很显然，这是他给她的勇气，这般想着，顾樘一时都不晓得该不该继续气下去了。
沉婉垂下了眼眸，说了句：“困了。”
“困了！”
下一瞬沉婉就在他怀里闭上了眼。
可是她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呢……
顾樘轻轻地拥着沉婉，他看着她轻垂的睫毛，收起了嘴边的话。
——
顾绍的事暂且被顾樘搁下了。
翌日，顾樘安排李怀恩去了一趟延禧宫。
延禧宫，周蕙见到李怀恩的时候竟然有些发愣。
李怀恩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德妃了，甫一踏入这座明明还住着活人，却像一座活死人墓的宫殿，他的心里也打了一个冷颤。
昔日机关算尽的德妃幽禁了太久了，那副曾经就算被皇上质问着都不改色多少的面容如今仿佛被刷上了一层灰泥。
她身边的人被顾樘换了，身边的猫也不见了踪影。
看见李怀恩的时候只有那双眼睛在缓缓地动着。
殿内的宫人退下了之后李怀恩呆了没多久就离开了。
……
周蕙从延禧宫“逃”出来的那天是个大好的晴天。
艳阳高照，她抬头看了眼刺目的阳光，又缓缓地往御花园走去。
冰凉的匕首叫她沉寂已久的心继续往下坠着。
秋天自然是赏菊的好时候，顾樘正在与沉婉一同赏菊。
各色名贵的菊花争先绽放着，沉婉瞅着那盆墨菊，刚想吩咐边上御花园的太监将这个搬到坤宁宫去。
可当她转头看见周蕙的那一瞬就彻底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周蕙面色惨白，仿佛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鬼一下，身上的衣裳空荡荡地套在她的身上。
顾樘还在低头赏菊。
周蕙不是被关着吗，沉婉不懂，她刚想出声喊顾樘就瞧见她伸出了手。
周蕙的袖子里，藏着锋利的匕首。
顾樘头也没回地将沉婉拥在了怀中。
周蕙的眼角笑出了泪。
直到匕首刺入血肉的声音入耳的时候，沉婉才彻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身边的宫人终于尖叫起来。
沉婉颤着手，不敢去碰他的背，耳边的尖叫裹挟着脑子里嗡嗡的声音，她怔着眼，方才他们都是死的吗
顾樘伸手擦着沉婉脸上的泪。
他笑着看着她，仿佛受伤的不是他。
豆大的泪不停地往下落，沉婉的嗓子仿佛哑了，她吃力地朝顾樘喊着：“太……医……”
顾樘搂住她，将她的脑袋按向自己的怀里：“李怀恩已经去了。”
“没什么事。”
沉婉什么都没听进去，她只知道有血在往她的手上滴。
顷刻间顾樘的胸膛就被她的眼泪洇湿了一大片。
沉婉想捶他，也只是克制着哽咽着提醒他：“不要动……”
太医院的几个御医跟着李怀恩过来的时候，老远就听到了娘娘嚎啕大哭的声音，本就跑得喘不过气的几个老御医越发提起了心。
几个快跑断气的老家伙到了的时候还听见皇后娘娘在骂他们。
“太医都死哪儿去了……”
沉婉的眼泪止也止不住，手里正不停地拿衣裳给顾樘止着血。
……
幸而不曾伤到要害，只是血流的多，看着比较吓人而已。
然而等到回到乾清宫，顾樘已经趴着被包扎好了伤口，太医也已经离开的时候，沉婉还在流泪。
李怀恩一边收拾着榻边的东西，一边觑了眼皇上的神色，心想皇上也该收敛下嘴角了，否则……啧。
李怀恩在心里摇了摇头就下去了。
不过李怀恩刚离开顾樘也笑不下去了。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沉婉低着头默默地哭着，哭得他的心开始揪了起来。
第85章 番外三
“不哭了……嗯！”
顾樘抬手给沉婉擦泪，他不知道她会被吓成这样，一半心疼着一半又止不住心底的喜悦。
然而顾樘的手刚摸到她的脸蛋就被打了一下，清脆的“啪”声，守在外头的李怀恩都听见了。
顾樘一怔，下一瞬，他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他放下了手：“我不动了，嗯！”
打完他的手，沉婉就背过了身。她才不管他动不动，反正受伤的也不是她，明明就受了伤，好像疼的是她一样。
这般想着，沉婉又生气地将肩膀别过去了些。
这下顾樘只能瞧见她的后脑勺了。
顾樘的眼里又覆上了一层笑意，可不一会他又听见了细细的抽泣声。
顾樘的心里骤然一酸。
看也看不见，摸也摸不到，他干脆往榻边又挪了些。
沉婉听见了声音又睁着一双泪眼回头瞪他。
顾樘立刻开口：“不曾碰到伤口。”
沉婉轻吸了一下鼻子。
靠近了，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狠狠地揉进了自己的掌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