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安乐离开后，顾樘也知道了安乐以一换多的事情。
天色已晚，顾樘却还在烛光下批复着折子。
李怀恩不错眼地打听着，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禀报给了顾樘。
顾樘闻言轻嗤了一声：“她倒是土匪进山。”
李怀恩只是在旁边陪着笑。
可顾樘的轻嗤声中却有一丝让人难以忽视的低沉，叫安乐带走了那么多东西，他真不知道她是大方还是……不想要了。
顾樘撂下了御笔。
李怀恩忐忑地呆在原地。
顾樘沉默了会。
须臾过后，他又说道：“鬼工球倒也不是多么难得，两个人倒是当成了宝，朕记得内库里也有几个！”
“回皇上，您的内库里有三个鬼工球，一个是福禄寿样式的，一个是牡丹图案的，还有一个是龙凤呈祥……”
顾樘又沉默了一会就吩咐道：“牡丹的送去公主府，福禄寿送到承乾宫。”
李怀恩躬身应是。
“……余下的那个拿到这里来。”
“是。”
……
龙凤，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两个字，顾樘的心间却仿佛漾起了一阵涟漪。
——
九月十六，一早鬼工球就被送到了公主府，可安乐来不及欣赏就又捧了一个锦袋准备进宫。
大事在前，她实在无暇他顾。
若是往常，安乐自然不会在此时来宫里，可她现下自认她也是有些牵扯的——虽说具体的牵扯也不大。
可毕竟皇兄都利用她讨好来小婉了，安乐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来看一看形势的。
然而安乐捧着辛辛苦苦挑了一晚上的珍宝踏入宫门没多时就见到了乌泱泱打扮得花枝招展正在陆续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的秀女们。
远远地瞧着就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安乐的第一反应就是皇兄骗了她，她怀里的锦袋差点掉下来：“这就是皇兄说的不会厌弃！”
她的声音高到差点变调。
南絮赶忙扯了扯安乐的衣袖示意她小声点。
南絮继续拉着安乐试图将她拉回去，“公主，咱们不若还是回去吧明日再来找昭仪娘娘！”
今日宫里肯定分外忙碌，况且皇上选秀，也不是公主可以掺和进来的。
“我去给皇兄请个安先！”
“不行啊，皇上眼下肯定在忙啊，早朝约莫还未散呢。”
安乐朝乾清宫的方向哼了一声“罢了，还是去承乾宫吧。”
不去打扰皇上就行，南絮跟在安乐身侧往承乾宫走去。
绿色的琉璃瓦在清晨的光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安乐看着不远处孤零零的承乾宫。
她倒也不是为沉婉抱不平，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皇兄从前为了小婉斥责了她多少回，而如今时光轮转，她却已经轻飘飘地就成了昨日黄花了。
安乐踏入承乾宫的时候，“昨日黄花”才刚起床。
东次间，一屋子的宫女正伺候着沉婉洗漱，安乐一进屋就将锦袋随意地放在了案几上。
沉婉昨日睡得不是太好，这会还在对着镜子打哈欠。
安乐坐在榻上，探身探究地看了她一眼：“你昨夜没睡好！”
沉婉点了点头，还是有些困。
宫里的动静这么大，御花园说是万紫千红都不为过，她定然也是知道的，怕别人来争宠是不大可能的，只能是怕再次被欺负了，安乐又问道，“……担忧！”
沉婉的动作一顿。
沉默在殿中蔓延。
半晌之后，沉婉再次点头。
文鸳给她簪好发钗，沉婉的眼帘低垂了下去。
说不烦恼是假的，人心隔肚皮，宫里就一个皇上，僧多粥少，沉婉不晓得此次会进来多少新人，更怕有心里藏奸的人，别说多几个像德妃这样的，就是一个她也吃不消。
她的名声要是跟从前一样，倒也能稍微震慑一下不知内情的人。
可如今的她，除了狼藉的声名，实在空空如也。
在行宫的时候沉婉是伤心，倒也不怕，如今倒是除了害怕再也没了别的情绪。
若是生出什么事，她势单力薄，实在是……
沉婉连困意都消解了几分，只这般一想，她的心头就已寒意浸浸了。
安乐看着她比早晨空气还冰凉的脸庞，在心里叹了句皇兄真心狠，将人吓成如今的这副病猫模样。
香兰几个也只是低头忙着手中的事情，并不如先前话多。
瞧这一个个的。
安乐扫视了一圈，瞬间拍着案几冲动地道，“我去给你探一探消息！”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还不待南絮开口阻拦沉婉就已经摇头阻止道：“不用！”
“不行！”沉婉知道她是好意，可这好意对她有弊无利，“你不要去，就安分地待在这里。”
“探不探，最多午后就有消息了，不要多此一举……”
第54章 进退两难
午时出来的结果不过是初试的结果。
可沉婉更吃不消安乐“帮”自己。
南絮也跟着劝道：“公主自己去打听倒也没什么，皇上知道了最多就是斥责您一两句，可奴婢只怕皇上会怪罪昭仪娘娘……届时您恐怕还会连累到昭仪娘娘。”
安乐下意识地反驳道：“怎么会……”
可这话她说出口后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须臾过后，她低声嘟囔了句“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