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那个淤泥,不出意外是河浦森林的一种能够分泌出特殊胶质的污染物,这种珍贵的胶质可以让它的躯体愈合,同样也能够用于其他污染物的治疗。”
留乐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这种污染物需要大量的进食人类的血肉才能分泌出一点胶质,因此非常珍贵罕见。”
说白了,这种胶质是用同类的血肉浇灌出的邪恶之物。
只有进食人类才能分泌出来的特殊胶质,可以治疗污染物,而留乐和付涧都因为她在那场爆炸中受了重伤。
种种信息,再结合先前留乐的失态,凡岐握紧那张带有她余温的宣传单,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突然,她的耳膜内又开始响起尖锐的鸣叫声,像是有无数把利器重重划过金属片。
留乐在凡岐无意识地后退了那一步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张了张口,想要解释什么,却见凡岐神情严肃,用手捂住右耳,手指虚虚搭在耳廓,看着像是在忍受某种不适。
“你怎么……”没说完,留乐有些懊恼地看向通讯器,她总是意识不到凡岐短暂地失去了听力。
仿生人就是这样,一旦信息固定,很难凭自己的意志去更改。
耳鸣声消失,无数声音刹那间涌入耳内,风声、平稳呼吸声……,凡岐抬起汗涔涔的脸,目光落在正低头打字的留乐身上。
“那些胶质,是你们要的吧,所以佛伦斯杀人也是被默许的?”凡岐眉毛蹙起,她真的无法理解,“所以你带我来这里告诉我那些信息,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就是罪魁祸首?”
“不是那样!”留乐眸光闪烁,犹豫道:“你、你听力恢复了……”
凡岐没有接话,极黑的瞳仁静静注视着她,那种目光,既没有谴责,也不是任何负面情绪,仅仅是不解。
“我没想到会这样,这些都是付涧去办的,我不、我不知道,我以为用的饲品都是一些罪大恶极的人。”留乐忍不住退了几步,面对着那样的目光,突然意识到她只是在给自己找一个可以逃脱负罪感的理由。
就算是重刑犯,也自有基地法律去审判他们,更何况,在森林里死去的都是一些无辜的人,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是我错了。”留乐突然露出一个惨淡的笑来,她呼吸急促地喘了几口气,一把掼住凡岐抵到墙边,黑洞洞的枪口紧紧压在她下巴处。
“我是错了,那些人会死也有我的原因。”留乐那双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黑色义眼翻涌着浓重的恨意,“可那又怎么样,我何尝不是在被逼着走,不对,我连人都算不上……”
枪口重重抵住下巴有点发痛,凡岐眨了眨眼睛,她个子比留乐高,因此认真地注视着人时会微微垂下眼睫,她眼睛里的平静淡然针一般刺痛了留乐绷紧的神经。
“你那是什么眼神。”留乐笑了笑,紧接着脸上浮起一丝痛楚,“我最讨厌这样的眼神,是不是觉得我可怜又可恨。”
“没有。”凡岐如实道,她只是从留乐身上联想到了自己,如果换做是她,会不会像留乐一样去不计代价地拿到胶质。
利己、冷漠、缺乏同理心,不惜后果地跟着欲望行事,凡岐一直以为她是这样的人。
可如果她真的是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看到留乐的痛苦时想到这个。
第41章
指挥中心大门紧闭,许多只硬底长靴沉沉碾过浅浅的积水坑,溅起浑浊的泥水,就在半个小时前,天气还晴朗炎热,头顶的积云的颜色却陡然阴沉下去,像是预兆着基地将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笼罩侵袭。
“武/装部一支队集合完毕。”
属下的嗓音穿过密集雨幕,准确无误传进孟莘耳朵,她抬头看了眼阴云密布的天幕,拢了许多层遮布似的,浓郁的黑快要吞没半面天。
水汽弥漫的大雨犹如水雾,她揭下作战服外套的特殊材质雨披,远远地朝武/装部的队伍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无线电广播在这时插播临时通知,强降辐射雨将于十分钟内抵达基地,降水量预计超过150毫米,提醒基地居民尽量不要外出。
因为天气突变,远处基地围墙外的瞭望塔提前都打开了探照灯,照得周遭如同白昼,属下冒着辐射雨跑了过去,防毒面罩在晕晃的灯光下显出几分狰狞。
“队长,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现在进去吗?”
“不急,先检查一遍枪支。”孟莘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褪下沾了血的手套,在枪口擦了下,然后随意地扔到垃圾处理箱。
她手指白皙修长, 只虎口有层薄薄的茧, 漆黑崭新的手/枪被她握在手中倒像是在把玩艺术品。
此时此刻焦急如焚的人不会是她。
只可能是孟商。
武/装部入口处的那两扇金属大门紧闭,连值班室里的工作人员也不见了踪影,附近的居民住宅区像是早早得知了什么消息,闭户不出。
一角墨绿色的厚窗帘被人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点,室内光线黯淡,但那对湖绿色的眼珠好似剔透的玻璃,在看清街上的景象后,眼瞳惊惧地紧缩。
尽管雨水很快就把血水冲洗干净,但积水中还是可以看出那是稀释过的淡红色,如果她此刻在不是隔着玻璃窗,而是站在外面。
梅莉便可以闻到空气中连雨水也冲刷不掉的浓重血腥味、弹药硝烟气息,两者凑在一起轻而易举勾起人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