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行人从离开避难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内都在不停歇地快速前进,此刻讲话的声音都有了凌乱的喘意。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 梅莉完全想象不到从前秩序井然、被游荡在外的人所憧憬的北方基地会变成这样满目疮痍的模样——钢筋水泥砌成的丛林怪物奄奄一息地横倒在他们眼前。
“注意别走到水深的地方,跟好队伍。”见梅莉不停转着脑袋满脸惊疑不定地四处打量,留乐出声提醒。
“放心!”
军区所成为了藤蔓类寄生物这种生命力极其旺盛的污染物的乐园,远远望去在雨幕里被洗成斑驳的墨绿色堡垒,然而等他们靠近时才发现,这座绿色堡垒是“活”的。一嗅到人类的气息便蠢蠢欲动起来,高楼林立间数不清的绿色虫蟒蠕动摇曳, 像一面面瀑布。
它们不属于攻击性特别强的污染物,奈何数量过于庞大,他们只能一边用火器焚烧开辟出一条道路,尽量绕过军区所这一带。
短短一段时间内,北方基地的污染物进化出了属于它们的生物链厮杀场,说起来倒是和人类彼此间分出的阵营有点相似,大有泾渭分明的意思在里头。
当藤蔓寄生物不再主动攻击他们时,凡岐明白这是已经离开它们的攻击范围了,这对他们所有人来说是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
这其中包含的潜在含义是,藤蔓寄生物不会再攻击他们,可也代表有另外的污染物开始在暗处窥伺、意欲捕猎他们。
或许是周围环境发生了变化,这一带突兀地拔地而起了许多高大茂密的树,细韧如针的黑色垂枝密密匝匝,没有叶子,枝干光秃秃,随着水波的方向荡漾,纤细到不像植被的枝干,更像是头发。
在注意到这些外表奇特的树后,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速度迟缓了下来。
“这些树长得很奇怪。”形态和颜色都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人的头发,巡逻员搓着手臂上难以抑制冒出来的鸡皮疙瘩,对于未知的恐惧让他不敢轻易踏入它们的领地。
“不止。”留乐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眯起眼睛在树冠部分来回逡巡着,庞大的树冠与细长的树干呈现出一种头重脚轻的画面,由于颜色太统一 ,凭肉眼很难辨别出异常,但仿生人的视力系统可以,她看到——鼓胀的树冠那里结着一个又一个的“茧”。
至于“茧”里裹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死是活,留乐很不愿意进行任何猜测。
如果不是想去确认车还能不能用,而这里又是必经之路,留乐更倾向于让队伍换一条路走。
当然,试图一直规避所有风险那是不可能的,指不定其他路上的污染物等级更高。
也只能自己探路了。
“凡岐,麻烦你找个东西,然后对准树冠的方向用力砸一下。”
“好。”
凡岐弯下腰随地捡起一颗石子,在手心掂了掂,控制着力度分毫不差地砸中了“茧”,垂坠感明显的茧状物重重在空中晃动起来,但没有掉下来。
与此同时,平坦的地面忽然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原本沉睡蛰伏在水底的枝蔓暴涨膨胀,仿佛涌动的黑色瀑布,在它们蛇一样蹿至跟前的前一秒,异能化出的藤蔓反应极快地捆紧所有人飞速往后退去。
被留乐的藤蔓托起,凡岐手疾眼快地斩断穷追不舍到他们眼前的枝蔓,一只手架起火器拉开保险栓,瞄准污染物的方向扣动扳机。
巡逻员们也架着火器,临危不乱地冲枝蔓蔓延来的方向释放着火焰。
仿佛一粒火星掉进干草堆,灼热的高温火焰瞬间席卷成一面墙,劈里啪啦的灼灼燃烧声近在咫尺。
他们被高高地抛起,又瞄准时机一把扔到废弃的楼房顶站稳。
火器膛微微有些烧手,凡岐收起来背到身后,半蹲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滔滔火势,无数的枝蔓被烧成成大片灰烬漂在水面。
或许是对火焰的畏惧,污染物断尾自保,居然懂得舍弃被烧到的部分,纷纷脱落掉受伤的枝蔓,有的干脆拦腰截断,剩下光秃秃的一半横截面。
梅莉惊魂未定地冒出脑袋,低下头,注意到脱落在水中的“茧囊”,竟像成熟的果实落地那样,裂开了一道缝隙,既恶心又惊讶:“那是什么?”
众人随着她目光望去,见“茧囊”中噗地吐出来一具扭曲纠结的肢体,周身都被淡黄色粘稠涎液包裹,半截都被溶解掉了。
“是蜥蜴变异体。”留乐用义眼扫描下来,迅速从信息库中检索出了答案,“不过以前记录在库的这类污染物从来没有发现过体型这么大的,这个体型直立起来差不多赶上一个小孩子了。”
还是第一次直面这种污染物的梅莉在旁边干呕了一声。
“这种树木无法挪动身体捕食,进化出的“茧囊”和枝蔓分别是它们的胃和武器,很显然,污染物有自己划分领地的方式,这只蜥蜴变异体误闯进了它们的领地,所以被集体狩猎了。”
梅莉搓了搓发冷的手臂,心有余悸,要是他们没有这么谨慎,不小心落入它们的陷阱,恐怕现在已经被“茧囊”给活活消化了。
凡岐蹲在地上,面容冷肃地看着下面,从离开避难所后的所见所闻可以得到一个重要的信息——污染物也进化了。
就在这时,她不经意间瞥了一眼他们已经走过的那段道路,目光明显地亮了一下,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突然站起来疾步跑到房顶的另外一边,单膝跪地扶着发锈的栏杆往下面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