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段话说得不无道理,但最让人心惊的是隐约透露出的有关凡岐身份的内容,连站在门口始终一言不发的廖莘都脸色微微变了,忍不住后怕,余光撇向身后紧闭的钢门。
幸亏她及时关了门,没有让其他人听到这些。
人类基地正处于一个异常紧张和危险的阶段,稍微踏错一步就很可能将人类的命运置于到岌岌可危的位置。
虽然廖莘也没有从刚才窦寻的只言片语中得到什么非常细致的答案,但她也从短短一句话里捕捉到了重要的字眼,总结下来就是——凡岐也不是人类。
不仅不属于人类,甚至也不是仿生人。
“一个可靠的、值得信任的联盟一定是建立在某种互益、和谐的共同利益关系链上。”凡岐没有因为窦寻的话产生不必要的动摇,语气平淡地道出事实,“比起人类,你更不值得信任。”
男人听了,无言片刻。两人遥遥相对,都不肯先开口,房间内自然而然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是无言的搏斗。
因为这意味着交易合作关系的确立过程中砝码的天平是往哪边微微倾斜。
就在这时,通讯器发出滴滴的消息提示音吸引走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力。廖莘一目十行地浏览完消息,面上浮现出几分喜悦之色,放松地舒出一口气,当着窦寻的面同凡岐说:“南方基地也准备好了,就等我们这边。 ”
窦寻皱起一双浓黑的长眉,目光闪烁,突然明白了什么,锐利的眼锁定住凡岐,迸溅出渗人的森冷,“你早就做好准备了,不是么?”
凡岐从一开始的目标,便是将那群人类和仿生人从千疮百孔的人类基地转移到联邦,
洞悉他所作所为每步之下的所有隐秘的动机,表面看去确实是在提出一个对彼此都有益的提议。
像是异常高明的猎手那样,布置好陷阱,将充斥着鲜血与利器的陷阱铺满鲜花伪装成看似美好和平的合约交易。
实际上,凡岐很确定他会踏进这陷阱中,因为窦寻此人的自负与独僻注定他不会甘心就此止步。
白惨惨的灯光照映下,窦寻重新露出一个笑,原本清俊年轻的眉眼放松地舒展开,像极了一张完美无瑕的铁面紧密无间地焊进了皮肉。
她的猜测是对的。
他不会放弃任何对自己有利的提议,哪怕是凡岐的计划中早已容纳进去的算计他的那一环。
“我没有要求。”窦寻冷冷地说:“只是我需要你的一个承诺,沟通两个世界的媒介一旦开启,我要最先离开。”
“不行。”凡岐果断回绝,“你能开启媒介也可以随时关掉媒介。”
窦寻脸色不很好看,“我从来都不屑于说谎。”凡岐不置可否,那副态度的言下之意就是,我不够相信你的话。
男人便问:“你想怎么办?”
凡岐说:“你和我待在队伍最后,亲眼见所有人进入媒介,南方基地的人类也全部离开,我再放你走。”
窦寻几乎是立刻便反驳起来,“不可能!”似乎是觉得她的要求刁钻,他皱起了眉,“转移总人数达到百分之五十,这已经是我能接受的最大限度。”
凡岐抱着手臂翘起腿,对面坐的是双手双脚都被镣铐困住的窦寻,她一副思索审视的架势,腰间悬挂着没有入鞘的骨锯,薄而锋利的刃面泛着雪亮银光,上面沾染的大片血迹全都冲洗干净。
即便如此,凡岐浑身都充斥着锐而冷的杀意,和她常用的骨锯一样,她此刻也像是出鞘的、不掩锋芒的浴血利器。
她垂眸盯着光洁的地面,“老实说,我不怎么满意你给的条件。”
说着,凡岐施然起身,走近被束缚在钢椅上的男人的同时,十分顺手地取下骨锯,一边说:“其实我和你一样,是个言出必达的人,不巧的是,我们对彼此都不太信任,可惜。”
窦寻无视她手上闪烁着寒意的骨锯,依旧是游刃有余地微微笑着:“凡岐,你这是准备杀了我?恕我直言,威胁和试探对你达成目的并没有任何好处…… ”
很快,他笑不出来了,因为凡岐干净利索地将他乱蓬蓬的头发割下来一大把,打结的一撮撮头发落在地上。
凡岐没有就此停手,而是用骨锯锋利的那面逼着男人仰起脸,居高临下地用探究的目光梭寻窦寻的脸。
这种漫不经心、待价而沽的打量更像是一种侮辱,尤其是对窦寻这样自负的人而言,绝对比直接杀了他还让人愤怒。
果然,窦寻忽地下颌咬紧,直接迎着凡岐的骨锯将头送了过去。
见状,廖莘忍不住向前半步,理智告诉她凡岐不是那种随心所欲只凭心情行事的人,因此生生按耐下欲喷薄而出的就此阻止凡岐的念头。
可是,接下来的一幕出乎她的意料,因为哪怕是窦寻真的摆出了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凡岐也没有就此停手,而是真的用骨锯在男人左脸留下了个嘲讽意味十足的叉。
锋利的刃面割破柔软的皮肤,无数齿刺滚压而过剥开头骨上覆着的薄薄一层肉,深可见骨,红而烫的血流不要命一样喷涌而出,很快就染红脖颈和衣服。
像是没有痛觉,窦寻半点反应都没有,只是死死盯着横举在脸前的骨锯,以及刚刚使用骨锯在他脸上刺字,此刻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的凡岐。
下一秒,窦寻突兀地冷笑一声,脸上裂开的伤口突然翻涌出无数淡蓝色的丝,噬咬吞食着血肉,缝补破损的衣物般,很快便“修补”好,脸部光洁如初,一丝疤痕也没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