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温差大,两排崭新的路灯投映下的光亮把人的影子拉得瘦长,行走往来间,黑影晃动摇曳,宛若四肢细长的不明可怖生物。
一走进这边高大建筑物黑沉沉的阴影处,凡岐下意识地摸索本该挂在腰间的骨锯,却只摸到一把短柄军刀,心里顿时空落落起来。
见她面色短暂的空茫一阵,范瑕跟有读心术似的,问:“你在找桑禹给你的那把骨锯?”
“嗯。”凡岐愣了下,反应过来范瑕口中的桑禹即是阿红的本名,只不过是她叫习惯了,差点忘记阿红只是桑禹随口编造的一个假名字。
“你就没想过找她吗?我是说阿红。”
找阿红,一联想到这个场景,阿筝和陆岩两张完全重合的面容在脑海里浮现起,凡岐忍不住微蹙起眉,她从没有想过世界上存在有和阿红一模一样的人。
即便是本体和倒影的关系,她也不认为那就是阿红,就像是她从来没有把阿筝和陆岩当做成同一个人。
“她不是阿红。”
闻言,此刻的范瑕是真的有点困惑,她想不通,在一个普通人得知自己的存在仅仅是虚无的倒影时,她真的可以如此心平气和的接受这个现实吗?
“在看到“神”的时候,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动摇过?”
“什么神?”凡岐不明所以。
不是很愿意回忆起自己当时匪夷所思仿佛被洗脑的举动,范瑕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在房间里你看到的所有一切。”
“我认为在知道自己其实是镜子里的倒影后,没有人能够轻易接受。”范瑕神情复杂,“人类很自负,特别是在面对非我族类的群体时,因为他们觉得人类的存在本身是一种奇迹。”
她语气里夹杂着疑惑,“我们为自己的生命、思考能力、创生能力感到骄傲荣幸,可是现实否决了我们存在的意义,你难道不会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吗?”
存在的意义,这个范畴听起来很广阔,是很难有唯一答案的一个问题。
范瑕搞不明白的是,在自己的世界观濒临崩塌的时刻,有超越了人类认知如同“神”一般的存在出现在面前,凡岐为什么不受影响。
“神?你说那个水母?”凡岐那双极黑的眼瞳透出了点惊讶。
毕竟是曾经把自己洗脑成极/端教/徒的存在,现在被凡岐这么轻飘飘总结成水母两个字,范瑕罕见的脸色有些尴尬。
倒不是因为她现在仍然没有摆脱影响,而是凡岐的不解总是给她一种自己很脆弱容易被影响的错觉。
凡岐无法理解她为什么会被所谓的“神”迷惑到心智。
直到现在,范瑕才后知后觉,那个自己疯狂敬仰膜拜的“神”,只不过是可以对人类进行精神污染,影响大脑判断能力的高级污染物。
“可我们仅仅是镜面人,附庸一样的存在,凭什么我们不是真正的人,而是被复制创造出来的?”范瑕语气逐渐尖锐,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架势。
如果现在她的面前有一面镜子,范瑕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面容上的不甘和微妙的恨意,那是一种面对真相时的无力以及对未知的恐惧。
所谓精神污染,是无孔不入的,便是在人们对自己的认知产生怀疑时轻而易举地在人体内埋下隐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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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和怀疑是它的养料,而在人们开始把命运寄托在不存在的“神”身上时,便是它的根茎枝蔓肆意生长攀爬的时刻。
对此,凡岐不解地拧起眉,“我听不懂,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被复制创造出来的,你没有母亲吗?”
范瑕怔愣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具有创生能力的神,是女人。”凡岐认真地纠正她的说法,“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存在神,那一定是拥有创生能力的女人,女人是万物的起始。”
范瑕下意识地反驳,“可你又是怎么诞生的,老师告诉我,她是在一棵枯死的树干里发现你的。”
“那比起那个水母,我岂不是更像神?”凡岐难得开了个玩笑。
她的这番话犹如当头棒喝,好像被一道雪亮鸣雷击中了身体,空旷的风席卷过脑海,范瑕一瞬间头痛欲裂,表情痛苦地紧缩起眉头。
凡岐眼睫微动,她清楚的看到,一缕缥缈的淡蓝色轻丝从范瑕的眼瞳里猛地飞出,在离开人体的那瞬间烟雾一般消散殆尽。
“神”的精神污染,失效了。
第78章
北方基地。
最开始发觉不对劲的, 是人类基地的一名普通居民。
就在这天早晨,负责北方基地区域政府民众安全的巡逻厅接到了一通奇怪的来电,因为通讯器那头的人吐字模糊语言逻辑明显很混乱,值班的巡逻员误以为是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拨错了号码。
但在短短一个小时内接听了十几通来电后,巡逻员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他们像是提前串通好了一样,都声称自己产生了严重的幻觉,并且不止一例,这些人出现一模一样的症状,因此怀疑有人在饮用水中投毒。
在了解大致情况后,区域政府临时开了个短会,商议要如何处置这件事,投毒不是什么随便就能揭过去的小事,一旦舆论发酵起来,势必在基地内部引起极大的恐慌和骚动。
新上任不久的区域司长正焦头烂额地同巡逻队交代事务,叫他们把所有相关人员聚集到一起, 先不要做出具体回复, 而是尽可能地控制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