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妩真的很难相信。
什么“像娘家堂妹”,太假了。
这世上没有莫名其妙的善意,父亲对她好,是为了以后换取利益;苏遇安对她好,是因为同母和换取利益;冯姨娘和绿枝,是因为母亲对她们有恩;姜筠柔则是因为被自己帮衬过一把。
就连太后姑母,有血亲和东宫相伴过的情分,如今对自己的好里,也不可避免的掺杂着些许家族利益的原因。
相比之下,陶皇后的善意来源就太立不住脚了。
换位思考,苏月妩现在遇到一个和母亲很像的妇人,即便会惊讶伤怀触动情肠,但也不会一开始就对她百般示好,至少要先接近,了解她的为人,再决定要不要深交。
见陶皇后笑意柔然地看着自己,苏月妩似是犹豫片刻,然后试探轻轻回握住她的手:“那嫔妾以后就把娘娘当堂姐一样对待了,娘娘可别嫌嫔妾聒噪呀。”
横竖已经说明白不会受制于她,便是表面演一出情同姐妹又有什么妨碍。
陶皇后听她这么说,面上笑意更深:“就这样才好呢。”
殿外,绿枝都已经做好让人分两波,一但出事,就一波去养心殿,一波去慈宁宫求救的部署了,却被青黛笑着叫了进去。
坤宁宫里,陶皇后和自家主子相谈甚欢,甚至还吩咐太监去御膳房准备两人的晚膳,显然是要留下主子共用。
苏月妩看了她一眼,递过去一个表示无事的眼神,绿枝这才放下心,恭敬地侍立在旁边。
两人便从下午一直聊到天晚,一块儿用了晚膳,陶皇后才吩咐青黛送她们离开:“天色已晚,路上恐怕不便,青黛,从坤宁宫选一顶软轿送苏嫔回钟粹宫吧。”
因为扮了一下午的姐姐妹妹,苏月妩此刻也没有再表现出受宠若惊,只笑道:“多谢皇后娘娘。”
*
养心殿。
张贵德第不知多少次从殿外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万念俱灰地回禀道:“陛下,苏嫔娘娘还是没来。”
沈珩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轻轻“嗯”了声,语气黯然道:“不必再去看了,她不会过来哄朕了。”
张贵德看着陛下这模样,心疼不已。
自苏嫔娘娘走后,整整一下午,陛下刚开始还别扭气愤,后来面色就越来越冷,再后来不知想到什么,气势又忽然变弱了,让他一趟趟去门口瞧苏娘娘来了没有,来了就让他假装私自做主把人放进来。
结果都这个时辰了,还是没见人影。
张贵德真是头疼不已。
他不是跟苏嫔娘娘说了,效仿三顾茅庐,多来几次就成了吗?
这是怎么,跟陛下也赌起气来了?
张贵德在心里长叹一口气,只能硬着头皮劝和两人:“陛下,或许是您上午说的那话吓着娘娘了,娘娘在东宫时就是个护短的人,您拿娘娘身边宫女做威胁,娘娘哪儿还敢来呀。”
沈珩眼睫颤了颤,在眼底覆下一片落寞暗影,声音更微弱了:“张贵德,你是想告诉朕,在她心里,宫女都比朕重要,让朕放下她,是不是?”
张贵德惊:“啊?奴才、奴才……”
他这儿正怀疑人生的结巴着,忽有太监进来,行了礼禀报道:“陛下,皇后娘娘宫里的楚公公过来了,问陛下今儿个大概什么时候能过去,皇后娘娘好预备着。”
张贵德愣了一瞬,然后才恍然记起,只顾着苏嫔娘娘了,今日是初一,该去皇后宫里的日子啊。
第72章 太后亦未寝
坤宁宫。
沈珩到的时候,看见宫人正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剩饭,便随口问了句:“皇后这里方才有人来过?”
陶皇后行礼起身,顺着扫过去一眼,笑道:“是,苏妹妹来过,我们说笑了一下午,相谈甚欢。”
沈珩倏地看向她,紧绷着声线问:“苏嫔还是苏妃?”
陶皇后已然帮着宫人去收拾桌椅了,背对着他,声音仍是含笑:“是苏嫔妹妹,怪不得陛下喜欢她,苏妹妹可真是个妙人,臣妾自小产后,许久都没像今日这样开怀过了。”
沈珩面色阴郁,那一句“她很高兴?”到了嘴边,却因皇后提到小产之事而止住了。
纵然他对陶徽音是君臣之情大于帝后之情,可毕竟不是君臣,他不会真像对臣子那样,只谈正事,无视她的情绪。
沈珩沉默了片刻,道:“那个孩子没了,是朕的错。”
陶皇后回身,满脸讶然:“这与陛下有什么干系,是嫔妾自己无福。”
“不必说这种自轻自贱的话。”沈珩看她一眼,朝内殿走去。
陶皇后连忙跟上前去,为他掀起珠帘。
沈珩道:“是朕思虑不周,那时刚登基,安置后宫的事繁杂,朕只想着你处事妥当,便放心全都交托给了你,却忘了后宫之事和前朝一样,都是劳心费神的,你又向来律己过严,这才酿成祸事。”
陶皇后指尖微动,抬眸,温柔地望着丈夫:“这都是臣妾的命,陛下不要自责,或许上天眷顾,会让我们的孩子再回来呢?”
沈珩脚步一顿,没看她,也没回应这话,径自走到软榻边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陶皇后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便去挑亮四周的灯火,然后也去书架选了一本书,坐在沈珩身边不远处翻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