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受到母亲的情绪,忽然隔着肚皮,一脚朝着沈珩的脸踹去。
苏月妩哎呦一声,往后仰了仰,摸着肚子笑起来。
沈珩直起身,看了看肚子,又看了看苏月妩,再看回肚子,有点懵:“他踹的?”
苏月妩笑着看他:“难不成还能是我踹的?”
沈珩就生气了。
“兔崽子。”
他骂了一句。
苏月妩笑得差点抽筋:“它是你的崽子。”
沈珩深吸了口气,换个词骂:“不是个好东西。”
苏月妩:“行,以后它出来了,我就把你骂它的话告诉它。”
沈珩顿时面色一僵。
他想了想,去扯她的衣袖,小声嘟囔:“阿妩可别,这要是个男孩就算了,万一是个小公主,跟你一样小心眼,因为我说错了一句话就生那么长时间的气,怕不是听了这话,就再也不喜欢我了。”
苏月妩眸光微顿。
沈珩一直知道她对他的态度变了,纵然在笑,在闹,在温柔地抚慰他,可心境就是不一样了。
苏月妩也清楚这一点。
可沈珩不介意,宁可装着也要附和,她也没必要多费心思。
民间那句俗话说的不错,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人都是会变的,现在不变,只是没遇到那个契机罢了。
自文华殿一事后,苏月妩已然不会把情意放在沈珩身上了。
他们二人之间,最大的隔阂甚至不是后宫嫔妃,而是权势和地位。
苏月妩喜欢自己做上位者,而不是被上位者捧着,随时都有掉落的风险。
她的野心或许不切实际,可不管能不能做到,至少在往那个方向走的时候,她心情很舒畅。
此刻,苏月妩看出沈珩的幽怨,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但没哄。
反正他自己会把自己哄好的。
……
苏月妩是在第二年四月生产的。
发动的时候,她正在乾清宫屏风后吃着荔枝,听沈珩和翰林院的几个翰林商议修史之事。
忽然肚子一疼,紧接着阵痛起来。
手上的荔枝落了地。
付申面色一变,冲出去吼:“陛下,娘娘要生了!”
外面的两个翰林懵了,紧接着其中一个面露紧张激动。
这两位不是旁人,正是上个月春闱中榜的进士,一个是苏遇则,一个是叶行俭。
沈珩已经二话没说冲进屏风里去了,抱起苏月妩想往外跑,绿枝忙道:“陛下,您要带娘娘去哪儿?不是该让接生的嬷嬷过来吗?”
沈珩这才回过神,又赶紧把苏月妩放下,待要回头去喊人去叫太医,付申已经气得一跺脚,怒瞪陛下一眼,喊着“传太医!”往外蹿了。
苏月妩疼得满头大汗。
外面,叶行俭垂头站着,苏遇则坐立难安。
他想起自家夫人生阿愉时是难产,当时他也像如今这样,站在一门之隔外,心急如焚,却帮不上忙。
所以直到如今,他都没再敢和夫人再生。
这次里面是他的妹妹……
接生的嬷嬷和太医女医很快就来了。
如今羊水还没破,只是阵痛着,有经验的嬷嬷有条不紊地指挥众人预备东西,又嘱咐苏月妩吃些甜食,一会儿生产时也能有劲儿些。
苏月妩吃不下去,沈珩红着眼喂:“吃一点吧阿妩,你吃一点吧。“
苏月妩听着这要饭一样的口吻,就想给他一巴掌。
最后还是勉强吃了两口。
直到下午的时候,接生嬷嬷不知第几次查看,终于道:“可以生了,还请陛下先出去避一避。”
沈珩疯狂摇头:“朕要在这里陪着阿妩生。”
苏月妩疼得上来了,深呼吸着怒道:“你出去!你看着我不好意思生!”
沈珩哀求:“我不看,我就陪着你。”
付申忍着怒火,扑通一声跪下去,喊道:“陛下,您就当为了娘娘着想,先出去吧,奴才求您了!娘娘要生了啊!”
接生嬷嬷也焦急地劝,沈珩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被张贵德带走。
付申咬牙暗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殿外,苏太后闻讯也赶来了,姜筠柔苏云舒接到消息的慢,但赶在苏月妩生产时也来了。
陶皇后亦姗姗来迟。
她满面焦急:“妹妹怎么样了,要不把贤妃叫来,她生过孩子的,也能传授些经验。”
姜筠柔出声:“娘娘,姐姐怀胎这九个月,您也不曾让贤妃娘娘来说过一次,如今就要生产了,您这会儿想起让贤妃娘娘跟姐姐传授经验了?请问皇后娘娘,什么经验是里面经验老道的接生嬷嬷不知道,但贤妃娘娘知道的?”
陶皇后看了她一眼,苦笑:“本宫也是好心,姜嫔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
姜筠柔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绪:“那就请娘娘回去吧,您这样的好心,姐姐承受不起,娘娘若执意还要做些什么,嫔妾就向陛下禀报,说您存心坑害姐姐。”
沈珩此刻正扒在门上,苏云舒和焦急的苏太后一起站在门口。
陶皇后深看姜筠柔,微微弯唇:“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姜嫔这一年来,性子和荣贵妃越发像了。”
姜筠柔望着她:“多谢娘娘夸奖,请您回坤宁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