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让沈珩默然了。
他听见刚才浮碧的话,第一反应其实不是愤怒,是巨大的恐慌。
他相信阿妩做不出这样的事,可那一刻产生出的一丝丝的疑心,让他怕极了那话是真的。
可冷静下来想想,阿妩真的不会做出这种事。
即便做出了………
他,他总不能逃避。
沈珩闭了闭眼,艰难地开口:“张贵德。”
张贵德忙道:“奴才在。”
“你去钟粹宫,把这里发生的事情慢慢的告诉淳婕妤,别吓着她,就说朕让她过来只是问两句话,千万别害怕。”
陶皇后看了沈珩一眼,又垂下眸去。
张贵德低头应:“嗻,奴才明白,定会小心禀报的。”
沈珩点点头,挥手让他下去。
待张贵德一走,陶皇后轻声道:“陛下,要不先让宥儿在这儿歇息,咱们去前殿议事,不要吓到孩子。”
沈珩也是这时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又是发怒又是冷脸的,全是当着沈宥的面。
而沈宥此时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呆呆的,但也不像吓傻的样子。
沈珩垂眸,揉了揉他的小脑袋道:“好好在这里休息,父皇晚些时候过来看你。”
沈宥却是一下子抓住他的衣袖,摇了摇,软软央道:“父皇不走,儿臣要看青天断案!”
沈珩看着他,有些好笑,但还是拒绝了:“不行。”
沈宥嘴巴一瘪就要哭。
“憋回去。”沈珩这两天被荣庆磨得,看见小孩哭就头疼,按了按额角无奈道:“那你好好坐在这儿,不许乱动也不许乱说话。”
沈宥立刻转哭为笑,连连点小脑袋。
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张贵德便回来了。
苏月妩跟在他身后,面色一片冷然,进殿后屈膝行礼:“嫔妾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娘娘。”
沈珩见她桃花眸里隐忍不住的怒意和冷意,心一下子就放了回去。
都生气了,肯定不是她做的。
陶皇后已经去搀扶苏月妩了:“妹妹快起来。”
苏月妩面无表情地避开了她的接触,直起身:“多谢娘娘。”
陶皇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沈珩,不由得在心中嘲讽地想,还真是一对儿,一个喂不熟的狼,一个暖不热的冰,平时千好万好,出了事儿,都第一个怀疑到自己头上。
她面上却是愣了愣,不解地看着苏月妩。
苏月妩垂下眸光,避开视线。
她确实怀疑陶皇后。
来之前,张贵德已经把事情全讲了一遍。
能这样陷害自己的,后宫里除了皇后她想不出第二个。
章贤妃近来忧思女儿之事,不会有心情做这种事,最多是之前参与过谋划。
那她追随的是谁呢。
吕妃在后宫是出了名的淡泊随性,除非心机深沉伪装的好,不然也做不出这种事,可即便真是伪装,她也没有动机冒着谋杀皇嗣这种罪连九族的风险陷害自己。
林玥禁足中,苏云舒姜筠柔她信得过。
吴常在素无交集,但一个刚入宫的常在,做不出这番谋划来。
蒋选侍亦然。
柳听鹂倒是有动机,可前段时间因姜筠柔一事,身边的心腹宫人裁撤殆尽,根本无可用之人。
那便只剩永远保持着和善,可却拉走陈嫣巧,几次试探自己的陶皇后了。
第101章 娘娘查案!
沈珩这会儿已然确信事情不是苏月妩做的了,他扔下沈宥,起身向她走去:“阿妩……”
苏月妩打断他:“浮翠那封遗书呢?拿来我看看。”
除了张贵德,殿内其余人皆惊了。
这是谁审谁?淳婕妤不是嫌犯吗?怎么一副天降主审官的做派。
沈珩已经听话地赶紧回床边去拿,然而发现只有一个信封,这才想起刚才让皇后拾走了。
陶皇后让青黛把信纸递给苏月妩,面露担忧:“妹妹好生看看吧,这陷害妹妹之人,用心真是险恶。”
苏月妩扫了下去,内容和张贵德说的一致。
她主要看字体。
本朝的宫女除了嫔妃带入宫的,其余皆是幼时,最小三四岁就入宫,不但需要学规矩和干活,也需读书认字。
所以每个宫女都会写字。
浮翠之前在钟粹宫誊抄过库房条目,她见过那字,倒是差不多。
苏月妩没有质疑是不是一个人写的。
便是真的陷害,要么这字确实出于浮翠之手,要么便是找能仿的一模一样之人写的,总归始作俑者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她主要看的不是这个。
从头到尾看完,苏月妩把信纸往沈珩面前凑了凑,道:“陛下,这字可工整?”
沈珩看见这封用心险恶的遗书就嫌恶:“不工整,朕四岁之时写的字都比这要好看去。”
苏月妩噎了噎,抬头嗔他一眼:“谁问你字好不好看了,我是问你工不工整,写的端不端正。”
这次不止满殿宫人,连陶皇后都怔了怔。
她不是没见过丈夫和苏月妩相处,那情形虽过分,可好歹也守着基本的帝妃规矩,像这种满口你我,实在是大不敬。
沈珩却早习以为常。
他看了看,皱眉,勉强道:“还算吧,看得出是认真在写了,可字迹还是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