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客从一开始的雀跃兴奋逐渐变成心疼、着急、忐忑、恐惧，最后甚至是生出了怨恨。
*
某天晚上，陈挽青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赵客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了各种食物，每样都不多，但非常精细，看陈挽青想吃哪个就吃一点。
陈挽青扫了一眼，摇摇头，没胃口。
赵客把东西搁置一边，坐在床边上，定定地望着陈挽青。
一周的工夫而已。
她本来就不大的鹅蛋脸瘦了至少两圈，成了瓜子脸；还有她的脸色，以前是晶莹剔透的玉，现在是枯槁的白纸；更不用说她之前为着海升月忙前忙后的活力，如今已经被磨的不剩什么。
赵客别过头，肩膀微微抖了下。
陈挽青瞧见了，去拉他的手，问：“怎么了？”
“没事。”赵客皱皱鼻子，转回来，“渴吗？要不要喝水？”
陈挽青说不渴，伸出双臂，赵客很自然弯下腰，让她攀上自己，然后搂着她坐起来。
“楠楠今天和我说她感觉到了特别明显的胎动。”陈挽青笑着道，“她说那种感觉可神奇了，就是电视里说的母子连心。”
赵客嗯了声，往上拽拽被子。
陈挽青摸着自己还没显怀的肚子，又说：“她还给我分享了好多婴儿用品的商店，里面卖的小孩儿衣服都可爱极了。你过来，咱俩……赵客？”
赵客回过神，下意识去抓陈挽青的手，在脑子里盘旋好久的话，这会儿不知怎么的，脱口而出：“要不我们不要这个孩子了？”
陈挽青猛地愣住，像没听懂这话。
赵客并不是在开玩笑。
虽说是意外有的，可他要是知道怀孕会叫她受这么大的罪，他说什么都不会要这个孩子。
现在既然怀的这么辛苦，而这份辛苦少说还要持续几个月，等到生产那天，又得承受更大的痛苦，那为什么不及早止步呢？
“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赵客说，“我有你就够了。”
许是受激素影响，陈挽青现在只要产生情绪，起伏就会非常大。
眼泪汹涌而出，她坐直身体，瞪着赵客，跟不认识他了一样，质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叫不要了？这是我们的孩子！你说不要不要？你！你……”
陈挽青过于激动，有些捯不上来气儿，呛了下，咳嗽起来。
赵客赶紧给她抚背，陈挽青甩开了他的手，喊道：“你走！我不需要你！出去！”
赵客怎么可能放心出去？
他皱着眉，心揪在一起，拧着疼，轻声说：“我错了，都是我不好。你别生气，行吗？身体已经这么虚弱，再气对你更不好了。”
陈挽青看着他，说不出话，泪水不停往下掉。
他怎么能不要他们的孩子呢？
他怎么忍心？
赵客将人缓缓抱进怀里，她瘦到一摸就能摸到骨头……凡此种种，简直是要他命。
“怎么这么难呢？”赵客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是哪里不对？要不去看看中医？”
陈挽青看他双眼通红，她也知道，她不好，他只会更不好。
有时夜里她睡不安稳，醒来一次的话，他后面就不睡了，一直守着她。
初为父母，不仅妈妈会焦虑，爸爸同样忧心。
陈挽青揉开赵客紧锁的眉头，说：“快好了。只要把前三个月顺利度过，后面症状会越来越轻，不会有事的。”
赵客不敢轻信：“可医生说你反应这么大，可能是体质的事。我怕后面也……”
“你信我。”陈挽青打断，“我有感觉。”
暖黄的小夜灯笼在两人身上。
赵客为陈挽青擦掉眼泪，陈挽青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说：“你快哄哄孩子。”
赵客才不。
他这辈子只会哄一个人。
“不哄是吧？”陈挽青笑笑，“这要是个女儿，我回头就告诉她，她爸爸说过不要她。”
一提女儿，赵客稍稍动摇。
但再想想，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ta们让她煎熬成这样，他就又爱不了那么多。
可迎着陈挽青的注视，赵客说到底还是不忍她不高兴，于是将手伸过去，轻轻抚摸着，心里默念：妈妈那么爱你，就别再折腾妈妈了。
*
不知道是不是怕了这位狠人爸爸。
自那天后，陈挽青的孕反应虽然还有，但减缓了些。
最起码的，少食多餐会好很多，她吐的不再那么厉害，人也就不会那么虚了。
赵客松了口气，日落海上上下下以及叶昭华也都松了口气。
等到第七周，陈挽青气色和精神都好了不少，赵客陪她去妇产医院定期产检。
也就是这次，更大的惊喜砸中他们。
“两个胎心呢。”负责影像的医生随口道，“恭喜啊。”
陈挽青和赵客对视一眼，又有点儿懵。
赵客问：“两个胎心的意思是？”
医生见怪不怪，这有些父母啊，不单单是妈妈一孕傻三年，爸爸也跟着一起。
“您说什么意思？”医生指着屏幕，比了个二，“双胞胎啊。”
陈挽青：“……”
赵客：“……”
难怪陈挽青孕早期反应会这么大了。
一个确实是和体质有关，再一个就是因为——双胞胎，两个小家伙联手欺负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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